第87章 一波未平 军转民?烟花厂里造东风什么鬼
车旁站著两个人,背对镜头,正在看远处的河道,其中一个人的背影、站姿,李向阳太熟悉了口那是他自己,另一个人是焦勇,照片背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技术不错,但路还长。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李向阳盯著照片,手开始发抖。
“这是————”他声音乾涩,“在向红厂试车的时候,去年十一月,在江边。”
那时“蛟龙—1”刚出样车,他和焦勇开车去江边做初步测试,选了个偏僻的河滩,周围根本没有居民。
怎么会有人拍到?而且,照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閆淞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脸色越来越冷。
“这是示威。”他沉声说,“对方在告诉你,他们隨时都能盯著你,而且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李向阳没说话。
他脑子里飞速回忆那天的情况,河滩很开阔,如果有人靠近,他们肯定能发现。除非————
“是从对岸拍的。”他忽然说,“对岸有片小树林,距离至少两百米。要用长焦镜头。”
閆淞点头,对老张说:“送信的小孩呢?能找到吗?”
“七八岁的样子,衣服破破烂烂,像是街上的流浪儿。”老张摇头,“给了信就跑了,追不上”
閆淞拿起门卫室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老陈,是我。有情况,你过来一下。”
十分钟后,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进门卫室,他个子不高,长相普通,属於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眼神很锐利,閆淞介绍:“这是安全部门的陈同志,一直在暗中调查张文斌那条线。”
陈同志点点头,接过照片仔细看。他又拿起信封,对著光看了看封口,闻了闻味道。
“普通信封,街上隨便都能买到。”他说,“字跡是右手写的,但故意改了笔锋,看不出真实笔跡。”
他看向李向阳:“李工,这张照片,除了你和焦勇,还有谁知道?”
“当时就我们两个。”李向阳回忆,“连厂里的人都不知道具体测试地点。我们怕试车出问题,专门选了偏僻地方。”
“那就是说,对方不仅跟踪你们,还预判了你们的行动。”陈同志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內容让人发寒,“这需要相当强的侦查能力。”
他把照片装进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我会去查那个小孩。李工,你最近儘量不要单独外出。如果发现异常,立刻联繫我们。”
陈同志留下一个电话號码,匆匆离开,这一夜,李向阳又没睡好,他躺在床上,睁眼看著天花板。黑暗中,那张照片反覆出现在眼前。
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只是想威胁,为什么不直接找他谈条件?为什么要用这种迁回的方式?
还有那行字:“技术不错,但路还长。”
像是在评价,又像是在警告,凌晨三点,李向阳忽然坐起身,他打开檯灯,从抽屉里拿出王专家给的笔记,翻到实时系统设计那部分。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破坏项目,那么最有效的方式是什么?让车出事故,而要製造事故,最好的切入点就是控制系统。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一那批问题零件,会不会只是烟雾弹?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他越想越有可能。对方既然能拍到测试照片,说明对车辆的动態很了解。
如果他们能在控制系统上做手脚,在关键时刻引发故障————
李向阳披上衣服,走出宿舍。
夜深人静,研究所里只有几盏路灯亮著。他快步走向实验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
打开实验室的门,他直奔存放元器件的柜子。
柜子里整齐码放著各种盒子,標籤上写著型號、批次、入库日期。
李向阳一盒一盒地检查,电阻、电容、二极体,表面看没有任何问题,他拿起一盒8051单片机0
这是控制系统的核心,负责整个混动逻辑的运算,盒子是原厂包装,封条完好,他拆开一盒,取出五片晶片。
在灯光下,晶片封装是標准的双列直插式,引脚整齐,表面光滑。
李向阳找来放大镜。
他一片一片地看,从封装材质到引脚镀层,再到雷射刻字。前两片看起来很正常,刻字清晰,深浅一致。
第三片,当他用放大镜观察晶片表面的雷射刻字时,发现了异样。
字体的边缘,有一丝极细微的毛刺。
正常雷射刻字应该边缘光滑,这是雷射瞬间气化材料形成的,但这片晶片上的字,边缘有重影,像是被二次加工过。
李向阳心里一紧,他找来万用表,调到电阻档,按照数据手册上的引脚定义,他一片一片地测试。
第一片,正常。
第二片,正常。
第三片:当表笔接触到第30號引脚和相邻的31號引脚时,万用表的指针微微摆动。
李向阳屏住呼吸,正常情况,这两个引脚之间应该是高阻抗,至少几兆欧姆。但现在,读数只有几百欧。
他换了台数字万用表,確认结果,短路,虽然不严重,但確实存在漏电。
他又测试了第四片、第五片,第五片也有类似问题,只是短路的引脚不同,是第12脚和第13脚之间。
李向阳把这两片问题晶片单独放在一边,这不是偶然,这是人为的。
他立刻给閆淞宿舍打电话,铃声响了七八声,终於被接起。
“閆组长,是我。”李向阳声音急促,“实验室,有重大发现。您最好现在过来。”
二十分钟后,閆淞、刘启明、苏晴都赶到了,时间已是凌晨四点。
“你是说,这些晶片被动了手脚?”閆淞看著那两片问题晶片,脸色铁青。
“对。”李向阳指著放大镜下的刻字,“他们重新打磨了表面,重新雷射刻字,让晶片看起来和正品一样,但內部很可能被篡改了,或者植入了什么东西。”
“能检测出来吗?”苏晴问。
“需要专门的设备。”刘启明面色凝重,“我们所有x光机,但解析度不够。要切片做电镜分析,或者用专门的晶片测试仪。”
“那就送检。”閆淞果断地说,“明天一早,我亲自送到成都,电子部在那里有个检测中心,有这套设备。”
“那量產怎么办?”赵工问,“控制板还做不做?”
所有人都看向李向阳,他沉默了几秒。
“暂停。”他说得很艰难,但很坚定,“所有用到这批8051的控制板,全部暂停,用回原来的z80方案。”
“可是z80性能不够————”刘启明想说。
“我知道。”李向阳打断他,“但至少安全,z80是我们自己设计的板子,每块晶片都经过测试,这批8051,我们不知道里面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
这个决定意味著,混动系统的研发进度要大大推迟,z80是八位处理器,主频低,计算能力有限,无法实现复杂的能量管理算法。
但没有人反对,安全面前,进度必须让步。
天亮时,閆淞带著问题晶片出发去成都,李向阳留在所里,组织人手对仓库里所有外购元器件进行全面排查。
一天下来,又发现几个问题:一批稳压晶片的耐压值低於標称;一些电容的容量偏差严重超標;还有几块存储器晶片,上电测试时偶尔会出现数据错乱。
虽然不像8051那样被恶意篡改,但显然也不是合格品。
“採购渠道要彻底清理。”李向阳在晚饭时对苏晴说,“以后的关键元器件,必须从正规渠道找。哪怕贵一点。”
苏晴递过来一份文件:“我已经整理了清单。这是国內几家大厂的供应商,我都联繫过了,他们能提供军品级的元器件,但价格要高30%到50%。”
李向阳接过清单,看著那些数字,心头沉重。
“你知道钱老说的那笔研究款,什么时候能到吗?”
苏晴摇头:“財务科说还在走流程,最快也要下个月。”
李向阳嘆了口气。
“高就高吧。安全第一。”
晚饭后,李向阳去招待所看了师傅。
陈天磊的气色好了些,但眉间的忧虑还在,静姐正在给他削苹果,见他来了,连忙让座。
“向阳,今天我和你金姐商量了。”陈天磊开口,“我们想回去,老在这住著,给你添麻烦,也不是个事儿。”
“师傅,您这说的什么话?”李向阳在床边坐下,“您就安心住著,厂子的事,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其实他还没什么具体方案,但话得这么说。
“我知道你忙,压力大。”陈天磊握住他的手,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很粗糙,但很温暖,“昨天我在院里散步,看见你们实验室亮灯到后半夜,向阳,別太拼,身体要紧。”
“我晓得。”
“向红厂那边————”陈天磊欲言又止。
李向阳说,“您放心,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从招待所出来,李向阳在研究所里慢慢走著,夏夜的微风带著草木的气息,远处的车间还亮著灯,夜班的工人还在忙碌。
这个他奋斗了一年多的地方,正慢慢走上正轨,虽然暗处有黑手,虽然前路有荆棘,但他相信,只要坚持走下去,总能见到光。
走进办公楼,他看见苏晴办公室的灯还亮著,犹豫了一下,他敲了敲门。
“请进。”
苏晴正在整理资料,桌上铺满了文件和图纸,看见李向阳,她笑了笑:“还没休息啊?”
“你不也没休息。”李向阳在对面坐下,“在忙什么?”
“整理王专家讲的內容,准备做成培训材料。”苏晴揉了揉手腕,“这么好的知识,不能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要让所里所有技术员都能学到。”
“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晴放下笔,“其实我觉得,这次的事虽然麻烦,但也是好事。”
“好事?”
“让我们看到自己的不足。”苏晴认真地说,“以前总觉得,能把车造出来就行。现在明白,造出来只是第一步。要造得可靠,造得安全,造得经得起考验,这才是真本事。”
李向阳点点头,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对了。”苏晴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今天到的,你的信。”
李向阳接过信封,看到字跡时愣了一下。
是张四海的笔跡,他连忙拆开。
信不长,张四海在信里说,他已经调到省工业厅了,分管装备製造,向红厂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已经在协调。
最后他提醒李向阳注意安全:“有人在打听你,来者不善。”
信的末尾,张四海写了一个电话號码:有事打这个电话,每周六晚上八点,我在。
李向阳把信小心收好,心里踏实了一些,至少,他不是完全孤立无援。
“你师傅那边,有什么打算?”苏晴问。
“我想让他们留在重庆。”李向阳说,“所里不是缺有经验的老师傅吗?我师傅搞了一辈子机械,金姐也是教师出身,应该都能帮上忙。”
“这主意挺好的。”苏晴想了想,“就是不知道閆组长会不会同意。”
“我去说。”
又聊了一会,李向阳才离开。
走出办公楼时,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夜色静謐,只有虫鸣和远处的机器声。
他知道暗处的眼睛可能还在盯著,但没关係,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片阵地,一寸也不退。
回到宿舍,李向阳又拿出张四海的信看了一遍,然后,他翻开王专家给的笔记,在檯灯下认真地读了起来。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书页上,夜还长,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