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序章 出国  画碎风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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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晚风总带著股刺骨的寒冷,穿堂过巷时捲走了白日最后一点热气,却没吹散出租屋里滯重的空气。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中央,灯口积了层薄灰,投下来的光也便裹著几分朦朧,落在东航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他面前的矮脚桌摆得满满当当,三两个空了的啤酒瓶歪歪斜斜倚著墙,瓶身上的水珠顺著纹路往下淌,在木纹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又慢慢晕开,浸湿了桌角垫著的旧报纸。钧泽坐在对面,手里捏著半瓶没喝完的冰啤酒。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色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钻进来,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道看不见的线,牵连著这两个打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兄弟。

“他们俩个算是世交,所以这次出国一起去很正常。”东航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著点刚喝完酒的沙哑,“况且,恆裕一起去也好,在外面都能相互照应。”话落,他重重嘆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著沉甸甸的重量,吹得桌角的啤酒瓶轻轻晃了晃,又稳稳地落回原处。“明天收拾收拾,我要回东都住。”

“怎么了?不在这里了?”钧泽手里的啤酒瓶顿在半空,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连带著说话的语气都添了几分急切。他往前凑了凑,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打破了屋里的安静。“万一哪天她回来了你不在怎么办?”钧泽关切地问。

东航这人,从小就犟,有事总爱往肚子里咽,就算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未必能看出来。

东航抬眼,正好对上钧泽的目光,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开,眼底的倦意先露了出来。“没关係,下个月我就回来了。”他说著,伸手拿起桌角一个空酒瓶,指尖摩挲著冰凉的瓶身,像是在给自己找个依託。“我会好好等语嫣。”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每个字都透著股执拗,像颗钉子,稳稳地钉在了空气里。

钧泽听著这话,手里的啤酒瓶“咚”地一声放在桌上,泡沫又冒出来不少,溢到桌面上,顺著桌沿往下滴。“兄弟不是我说你,咱俩这家庭,语嫣能同意,她父母都不能同意。”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说。

他说的不无道理。东航生在东都底下的三线小城,父母都是厂里的普通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也只够把家里的日子过得安稳。三年前,东航揣著父母凑的几千块钱来这城市打工,在语嫣的介绍下,才来到这个公司做起了一名小程式设计师。而语嫣不一样,她是本地人,父母开著一家不小的建材公司,从小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身上带著股温柔又乾净的气质,说话时轻声细语,连走路都带著股从容。

钧泽第一次见语嫣,是去年冬天。那天东航特意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拉著他去街角的奶茶店等语嫣。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穿米白色羽绒服的女孩走过来,手里拎著个保温袋,一见到东航就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把保温袋递过来,说“阿姨让我给你带的排骨汤,热乎著呢”,语气自然又亲切,没有半点富家女孩的架子。后来钧泽才知道,语嫣知道东航冬天搬货冻手,特意买了副加绒的手套;知道他胃不好,总在包里备著胃药;东航加班到深夜,她会带著热饭在公司门口等,哪怕冻得手通红,也从不说一句抱怨的话。

这样一个没什么公主病,满心满眼都是东航的女孩,钧泽也打心底里喜欢,可喜欢归喜欢,现实的差距就像一道鸿沟,横在东航和语嫣之间,怎么也绕不过去。“这个社会虽然说是自由恋爱,但是大多数还要讲究门当户对。”钧泽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溢出来的啤酒泡沫,声音放软了些,却依旧没绕开那些尖锐的现实,“婚礼和彩礼都是一回事,两人在一起后有没有共同话题又是一回事。她从小接触的圈子,跟咱们不一样,你跟她聊公司里的家长里短的趣事,她能懂,可她跟你聊艺术展、聊出国游学的经歷,你能接得上几句话?”

他顿了顿,看著东航垂下去的脑袋,心里也不是滋味,却还是接著说:“万一婚后有点小摩擦,她父母要是知道了,难免会觉得是你委屈了她;就算她护著你,时间久了,你自己心里也会难受。到时候互相责备,谁也受不了,何必呢?”这些话,钧泽在心里憋了好久,以前总怕东航不高兴,没敢说,可现在语嫣要出国,东航又要回东都,他怕再不说,这兄弟就要一头栽进感情里,到时候摔得粉身碎骨。

东航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对著嘴猛灌了一口。啤酒的苦味顺著喉咙往下滑,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眼角都红了。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从跟语嫣在一起的那天起,他就没敢忽略两人之间的差距。有次语嫣拉著他去逛商场,走进一家奢侈品店,店员看他的眼神带著明显的打量,他攥著语嫣的手,手心全是汗,连头都不敢抬。后来语嫣看出了他的窘迫,拉著他就走,还笑著说“那些东西不好看,不如咱们去吃你爱吃的烤串”。

可就算知道差距,就算知道未来可能会有很多困难,他还是放不下。语嫣的温柔、语嫣的善解人意、语嫣看他时眼里的光,早就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扎了根,发了芽,怎么拔也拔不掉。

他会等语嫣回来的。

钧泽看著东航这副模样,心里的无奈更甚,却也没再接著说。他跟东航认识二十年,从穿开襠裤的时候就一起玩,东航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固执,犟种,驴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小时候两人一起去河边摸鱼,东航非要摸一条最大的,结果掉进水里,冻得瑟瑟发抖,也没说过一句“算了”;后来出来打工,东航跟老板闹了矛盾,明明是老板的错,老板给了他双倍工资让他认错,他也不肯,硬是打包行李换了份活。

“再喝点?”钧泽拿起桌上的啤酒,又给东航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映著东航模糊的脸。

东航没拒绝,端起杯子就喝,一口接一口,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愁绪都灌进肚子里。他的酒量本就不好,平时最多喝两瓶就晕,今天却像是豁出去了,短短半个多小时,就喝空了六瓶啤酒。到最后,他手里的杯子没拿稳,“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啤酒洒在他的裤脚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可他却没反应过来,只是趴在桌上,脑袋歪著,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含糊地念著“语嫣”的名字。

钧泽见状,赶紧起身走过去,伸手想把他扶起来。刚碰到东航的胳膊,就见他猛地直起身,踉蹌著往床边跑,没跑两步就扶著墙弯下腰,对著床边的垃圾桶吐了起来。胃里的啤酒和晚上吃的烤串混在一起,散发出难闻的气味,钧泽却没躲开,而是站在东航身后,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糙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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