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求亲不成 淥口烟云
“马少爷!”子车武压低声音,“素兰姐让我告诉你,龙老爷確实要將她许给县城王家,提亲的明日就到。素兰姐说……说若是你有心,就再想想法子。”
马吉运心中一紧:“小武,你再帮我一趟,告诉龙小姐,今夜酉时,老地方见。”
子车武应声而去。马吉运则在房中苦思对策。
是夜酉时,马吉运早早来到李公庙后河边的老桃树下。不多时,龙素兰果然来了,只披了件斗篷,未带丫鬟。
“运哥哥,”她一见马吉运便急切道,“父亲铁了心要將我许给王家,说明日就应下亲事,你可有法子?”
马吉运握住她的左手:“素兰,我今日托媒人上门,被你爹回绝了。”
龙素兰眼中含泪:“我知父亲势利,却不想他如此绝情。”她忽然坚定道,“运哥哥,我们走吧,离开兰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吗?”
马吉运震惊地看著她:“私奔?不可,这会毁了你的一生。”
“与你在一起,怎会是毁了?”龙素兰抓住他的右手,“我寧愿与你粗茶淡饭,也不愿嫁与他人锦衣玉食。”
马吉运心中激盪,几乎就要答应。但瞥见自己空荡的右袖,想到渐渐年迈的父母,作为家中独子的他顿时冷静下来:“不可。我不能如此自私。素兰你自幼金枝玉叶,怎受得了流离之苦?况且……况且我连自己都难养活,如何照顾你?”
龙素兰泪如雨下:“那你便眼睁睁看著我嫁与他人?你忘了我们曾经在关帝庙菩萨像前许过的誓言吗?”
马吉运心如刀割,却仍坚定摇头:“素兰我没忘,可我也不能毁你名节呀,明日我亲自去上门求亲,光明正大地求娶。”
“我们两家不睦已多年,父亲绝不会同意的。”
“那便求到他同意为止。”马吉运道,“若实在不成……我,我也……唉!”
闻言龙素兰鬆开他的手,连退几步,眼中满是失望:“我原以为你与那些迂腐之人不同,没想到……。”言未罢,转身掩面而去。
马吉运望著她远去的背影,一拳砸在桃树干上,震落几片残雪。
次日上午,马吉运换上一身整洁衣裳,將空袖管仔细理好,亲自往龙家去了。
龙家宅邸甚是气派,黑漆大门上掛著两个大大的“龙”字灯笼。门房见是马吉运,面露鄙夷:“马少爷有何贵干?”
“我要求见龙世伯。”马吉运镇定道。
门房嗤笑:“老爷今日不见客,尤其是……”目光在他空袖处停留,“……残废之人。”
马吉运面色不变:“就说是为小姐亲事而来,若龙世伯不见,我就在门外一直等。”
门房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进去通报了。不多时,回来道:“马少爷,我家老爷让你进去。”
龙家厅堂富丽堂皇,龙老爷龙行甲端坐太师椅上,面色阴沉。
“世伯。”马吉运躬身行礼。
龙老爷冷哼一声,疏远道:“马少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马吉运直起身子,目光坚定:“小侄特来求娶素兰小姐。”
龙老爷嗤笑:“就凭你?一个残废之人,也配得上我龙家的女儿?”
马吉运面色发白,仍强自镇定:“小侄虽失一臂,但学识才干不减。假以时日,必能……”
“必能什么?”龙老爷打断他,“你不必再说了,我龙家与你马家不合,你走吧。”
“世伯,我与素兰自幼相识,情投意合……”
“打住,这等不要脸的话你不要再说了,免得污我女儿清白。”龙老爷拍案而起,“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得到你们自己选择?真是伤风败俗有辱斯文,实话告诉你,素兰已经许给王家了,聘礼都收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马吉运如遭雷击,愣在当场。这时,屏风后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马吉运抬眼望去,只见龙素兰站在屏风后,眼中含泪,微微摇头。
龙老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大怒:“素儿,谁让你出来的?回房去!”
龙素兰咬著嘴唇,看了马吉运最后一眼,转身离去。那眼神中满是无奈与绝望。
马吉运心中剧痛,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他深吸一口气,向龙老爷躬身一礼:“既如此,小侄告辞。祝……祝素兰幸福。”
“不用你祝!”龙老爷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马吉运走出龙家大门,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踉蹌著回到家中,一口鲜血喷了出夹,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素兰……”他喃喃道,悲从中来,不由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是三日后。马吉运躺在床上,母亲正垂泪守在床边。
“运儿,你终於醒了。”谭腊梅喜极而泣,“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嚇死娘了。”
马吉运目光空洞地望著帐顶:“素兰呢?可有她的消息?”
谭腊梅眼神闪烁:“听说龙小姐……已经应下王家的亲事,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
马吉运闭目转头向內,不再说话。
此后数日,马吉运如同变了一个人。他又不再出门了,整日待在房中,对著龙素兰送的绢帕发呆。
二月伊始,兰关街上都传开了:龙家小姐与县城王家公子的婚期已定,龙家正在大肆置办嫁妆。
马吉运听到消息,反而平静下来。他吩咐子车武送去一封信给龙素兰,却得知龙家看守甚严,连丫鬟都不能隨意出入。
婚期前一日,马吉运终於收到回信。信上只有寥寥数字:“父命难违,今生无缘,来世再续。”字跡潦草,似是仓促写就。
二月初八,龙家小姐出阁。兰关镇热闹非凡,王家的迎亲队伍排了半条街。马吉运站在自家阁楼上,远远望著那顶大红轿子,心中如刀绞般疼痛。
轿子经过马家宅前时,忽然一阵风起,轿帘被吹开一角。马吉运看见龙素兰身著嫁衣,头盖红巾,手中紧紧攥著一方素绢——正是他送她的那方。
四目相对,瞬间永恆。龙素兰眼中含泪,微微摇头,隨即轿帘落下,再也看不见了。
马吉运站在阁楼上,望著迎亲队伍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街角。他取出龙素兰送他的绢帕,轻轻摩挲上面的“兰”字,悄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