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六章 商会暗流五  淥口烟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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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锡泰沉吟良久,终是咬牙道:“好!就依马会长!”

和陈锡泰达成协议后,马有財又陆续拜访了几家与龙记有业务往来的箩脚行。待到日落时分,龙行甲那批法国棉纱的运输渠道,已被马有財悄然切断大半。

当晚,马有財將马吉运叫到书房。

“明日你亲自去一趟云潭县城,拜访即將离任的知县王大人,递上我的拜帖和这份礼单。”马有財递过一封精致的拜帖和一张红纸。

马吉运接过,只见礼单上列著些文房四宝、地方特產,並不特別贵重,却十分得体。

“爹您还有別的吩咐吗?”

“有,你顺道去一趟县衙户房,使些银子,不要怕花钱,查查龙记布行近一年的税银缴纳情况。”

“爹是怀疑龙行甲在税银上做手脚?”

“龙行甲为人精明,生意做得这么大,税银却缴纳得与之体量不甚相符,这本就可疑。”马有財道,“他既然攀上了王县令,难保没有暗中得些方便。”

次日晚上,马吉运赶了回来。

“爹,果然不出您所料,龙记布行去年有两批大额交易未在税单上体现,至少逃税五百两!”

马有財並无喜色,反而皱眉:“这么少?”

“还有,”马吉运小声说道,“龙行甲准备在江西赣州开设一处分號经营木材生意。”

马有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恢復平静:“这倒是个新情况。曹变己可知此事?”

“应该还不知道。我是从县衙师爷那里打听到的。”

马有財沉吟片刻:“好,明日我去一趟曹府。”

曹变己的喜安居家具木业位於兰关镇一总燕窝里,店面后方连著大片木工作坊和仓库,规模甚大。次日晌午,工匠们正在忙碌,锯木声、敲打声不绝於耳。

曹变己听门房说马有財突然到访,颇为意外,忙迎入客厅。

“马会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曹变己吩咐上茶,语气不冷不热。

马有財不以为意,饮了一口茶,悠然开口:“听说曹掌柜近日与龙掌柜合作,准备从赣州进一批木材?”

曹变己面色微变:“马会长消息好灵通。”

“曹掌柜可知,龙掌柜正计划用那批法国棉纱的利润,在赣州开设一家分號专营木材生意?”

曹变己手中茶杯一顿:“此话当真?”

“曹掌柜若是不信,可派人去赣州打听打听。龙掌柜半月前已派其亲信龙五前往赣州,筹备开设分號事宜。”

曹变己脸色阴沉下来。他与龙行甲合作时日虽然不长,但也深知龙行甲野心勃勃,若真如此,分明是要抢他曹家的木材生意。

马有財见他变色,知道火候已到,便起身告辞:“曹掌柜事务繁忙,马某不便多扰,先行告辞。”

离开曹府,马吉运忍不住问:“刚才爹为何不趁势拉拢曹变己?”

马有財摇头:“曹变己生性多疑,若我们急於拉拢,他反生戒心。今日种下怀疑的种子,让它自行生长即可。”

果然,马有財走后不到一个时辰,曹变己便派人四处打听龙行甲在江西的动向。而此时的龙行甲,正为运输渠道接连被中断而焦头烂额,全然不知盟友已生异心。

三日后的商会理事会议上,马有財提出的“洋货入市需经商会同意”的新规,在曹变己的反水和徐文藻的支持下顺利通过。龙行甲虽极力反对,但孤掌难鸣,只得暂时忍下。

会后,龙行甲拦住了正要离开的马有財。

“马会长真是好手段。”龙行甲皮笑肉不笑地说。

马有財神色如常:“龙掌柜何出此言?”

龙行甲冷笑:“马会长心知肚明,又何必惺惺作態。”

“商会是大家的商会,马某作为会长,自然要为大家考虑,更要为兰关父老乡亲著想。”马有財平静回应。

龙行甲眯起眼睛:“你阻得了我一时,难不成还阻得了我一世?龙某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咱们来日方长,且走著瞧咯。”说罢,不待马有財回答,转身便走。

马有財也不是吃瓜落的主,扬声喊了一句:“走著瞧便走著瞧,龙老板有啥招马某接著便是。”

望著龙行甲离去的背影,马吉运低声道:“爹,他这是公然挑衅了。”

马有財掸了掸衣袖,轻笑一下:“无妨,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是夜,龙家书房內,龙行甲请来繆冬生,两人密谈至深夜。跳跃的蜡烛光照下,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曳。外面夜色涌动,黑暗的夜空中星星一眨一眨的,也似乎闪烁著算计。

“马有財这一招,著实狠辣。”繆冬生捻著鬍鬚,眉头紧锁,“不仅断了你的运输渠道,还拉拢了曹变己,如今又立下这新规,我们日后举步维艰啊。”

龙行甲冷哼一声:“他马有財以为贏定了,殊不知我早有准备。那批法国棉纱,我已找到新的运输途径。”

“哦?”繆冬生眼睛一亮,“新的运输途径?繆某想不出还有哪方途径”

“嘿嘿,我通过汉口洋行买办,已联繫上长江漕帮的人。”龙行甲压低声音,“他们愿意承接这批货的运输,价格虽比市价高两成,但稳妥可靠,以漕帮的实力,绝无闪失。”

繆冬生惊讶:“漕帮?龙掌柜,我曾听闻,长江漕帮那些人可是……”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龙行甲打断他,“况且,我与漕帮二当家已有约定,只要这批货顺利出手,日后还有合作机会。”

繆冬生仍有些犹豫:“与漕帮牵扯,风险不小啊,不知是福是祸。”

龙行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马有財逼人太甚,也怪不得我走这一步。况且,我还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龙行甲从抽屉中取出一本帐册:“这是和升昌近一年的暗帐,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手。”

繆冬生接过翻看,越看越是心惊:“这……和升昌竟然暗中经营私盐?”

“不错。”龙行甲冷笑,“马有財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干著不法的勾当。若將此帐册公之於眾,他不仅会长之位不保,恐怕还要吃官司!”

繆冬生合上帐册,面色凝重:“龙兄,此事关係重大,即便揭发,人家也可以反告你是以假帐诬陷,还需从长计议。况且私盐生意牵涉甚广,若贸然揭发,恐引火烧身。”

龙行甲点头:“这是自然。我打算先將帐册抄录一份,找人送往省城,托关係递到盐法道衙门。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揭发。”

“那现在……”

“现在,”龙行甲眼中闪著寒光,“我们先静观其变。马有財断我財路,我必要他付出代价!”

就在龙行甲与繆冬生密谋的同时,马家书房內,马有財正与儿子马吉运对坐弈棋。

“父亲今日在理事会上,为何不乘胜追击,將龙行甲彻底压制?”马吉运落下一子,说道。

马有財凝视棋盘,缓缓道:“赶尽杀绝,必遭反噬。龙行甲在兰关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若逼得太紧,他狗急跳墙,反为不美。”

“可是今日看他离去时的说辞,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马有財微微一笑:“他自然不会。所以我们要早作准备。”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明日我让子车英陪你去一趟省城,你將这封信交给巡抚衙门的黄师爷。”

马吉运接过信:“这是?”

“龙行甲那批英国棉纱,来路不正。”马有財低声道,“徐老爷子通过上海的朋友打听,那家洋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法国棉纱,实则是印度產的低劣货色,且未经海关报税,是走私货。”

马吉运震惊:“走私货?爹,徐老的消息可信吗?”

“可信。”马有財点头,“消息来路你不要管,只要知道可信即可。龙行甲以为通过漕帮运输便可瞒天过海,却不知漕帮內部也有我们兰关的人。”

“漕帮有我们兰关人,是谁?”

“你现在还无需知道。”

“哦,那这封信是……”

“举报信。不过不是以我的名义,而是以一个『关心商会名誉』和朝廷利益的士绅身份写的。”马有財意味深长地说,“龙行甲既已走上邪路,我们只好助他一把了。”

马吉运小心收好信件:“孩儿明白了。”

马有財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轻声道:“商海浮沉,最忌利慾薰心。运儿,你须记住,无论生意做得多大,邦本不能忘,桑梓不能害。”

马吉运恭敬应道:“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窗外,不远处,兰水在黑暗中静静流淌,江面上渔火点点。这座因商业而繁荣的古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寧静。然而在这寧静之下,商会內部的暗流悄然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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