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武汉之战三 淥口烟云
“可惜!”陈元九跺脚道。
激战至午时,湘军仍未能扩大战果,鸣金令传来,只得撤下城头。
是役,湘军伤亡两千余人,无功而返。
退回大营,清点伤亡,郭松林这一哨折损三十七人,重伤二十余人。刘捌生左臂中箭,张水立肩部烫伤,陈元九皮外伤,可以说是个个掛彩。
“这样强攻不是办法。”秦远包扎著腿上的伤口,嘆气道。
未时三刻,有新的军令传来:暂停强攻,改用围困战术,同时另掘地道。
原来曾大帅见强攻伤亡太大,决定改变策略。湘军开始在城外广筑营垒,將武昌团团围困,同时派工兵夜以继日挖掘新的地道。
接下来的日子,战事转入对峙。湘军不再强攻,而是以火炮日夜轰击城墙,疲敝守军。太平军也时常出城偷袭,双方小规模接战不断。
十月中旬,秋雨连绵,战事更加艰难。营中湿气深重,伤兵治疗不及,疫病开始蔓延。
张水立每日巡视营房,督促士兵保持清洁,预防疫病。这日,张水立正在伤兵营帮忙,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
“张,张什长……”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上缠著绷带的士兵躺在角落,是在岳州休整时补充入营的一名新兵。
“小兄弟你,”张水立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
“什长,我叫隨浪。我死了之后,烦请什长將我的阵亡金和抚恤银寄回我家。”
张水立心中一酸。这个少年新兵,在攻城战中拼死作战,受了重伤。
“好兄弟,挺住,你不会死的。”张水立握住他的手,鼓励道。
少年笑了,笑得很悽然,接著他剧烈咳嗽起来,绷带上渗出了血跡。
当夜,隨浪伤重不治。被安葬在营后山坡,木碑上刻著“湘勇隨浪之墓”。
“他说他从小是孤儿,乞討著长大。”楚顺铲著黄土垒坟。
张水立望著这座新坟,沉默良久。战爭就是这样,它让懦夫变成勇士,也让鲜活的生命化为冰冷的墓碑。
十月二十一日,新的地道终於挖通。
这次湘军吸取教训,同时挖掘数十条地道,虚虚实实,让太平军防不胜防。
二十二日拂晓,总攻再启。
炮火轰击过后,五条地道同时引爆。天崩地裂的巨响中,城南两段城墙应声倒塌,露出数米宽的缺口,破城有望。
“破城就在今日,杀!”
“杀!”战鼓雷动,湘军如潮水般涌向缺口。
郭松林这一哨主攻东侧缺口,刘捌生依旧率刀盾手为先锋,张水立继之。
缺口处的战斗异常惨烈,太平军自知退无可退,拼死抵抗。尸体很快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断壁残垣。
张水立刚冲入缺口,就遇见一员太平军年轻將领,率队增援缺口,正是前日与刘捌生对战过的那名太平军將领。
这小將刀法精湛力气也不弱,张水立一时难以取胜。
这时,陈元九率部杀到,见张水立久战不下,立即下令开枪。火枪齐射,那將领身中数弹,踉蹌后退。
“將军!韦將军!”亲兵急忙上前搀扶。
原来他就是韦志浚,韦志浚想说话,却因伤重无力开口,吐了几口血便头一歪两眼一闭。
主將战死,太平军士气崩溃。亲兵们抱起韦志浚尸体,疯了一般后撤。
午时三刻,湘军完全控制城南,大队人马涌入城中。然而,这才是开始。武昌城內的巷战,將更加惨烈。
张水立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望著硝烟瀰漫的武昌城,城墙下房倒屋塌,尸体枕藉。
这场战爭,究竟谁对谁错?或许,根本就没有对错,只有成王败寇。他摸了摸胸前的木牌,深吸一口气,率部向城內挺进。
武昌巷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