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夜行  湘西尸途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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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三百六十行,行行有规矩。而对赶尸人来说,规矩就是命。

师父三叔说,赶尸有三不起:鸡鸣不起,狗吠不起,雷雨不起。鸡鸣则阳气升,狗吠引生人近,雷雨会惊尸变。

这三样,沾上一样,轻则衝撞尸气,前功尽弃,重则性命难保,祸及乡里。

可今夜,在这湘西腹地、层峦叠嶂的漆黑山道上,我们遇到的,是比这三不起加起来,都更要诡异、更要命的事。

呜——

山风像冤魂的哭泣,打著旋儿从峡谷深处扑上来,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浓得化不开的潮气,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月亮被厚重的乌云吞没,星光吝嗇得如同富豪施捨给乞丐的铜板,偶尔从云隙漏下几缕惨白的光。

非但没能照亮前路,反而给这片乱葬岗投下更多扭曲、蠕动的阴影,仿佛有无形的怪物潜伏其中,正伺机而动。

叮——当——叮——当——

铜铃的声音,是三叔手中那盏昏黄摇曳的油灯之外,唯一能证明我们还在移动的標识。

这铃声沉闷、单调,不像寻常铃鐺那般清脆,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闷住了嗓子。

每一声都敲在心尖最脆弱的地方,在这片死寂的荒野里,顽强地开闢出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我,田明城,这辈子头一回,真正跟著三叔走脚。空气里瀰漫著泥土的腥气、腐草的霉味,还有一种更难以形容的气息。

像是陈年的棺木混合著某种特殊的药材,又隱隱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肉体缓慢腐败的甜腻。

这味道无孔不入,直往鼻子里钻,让人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我紧紧跟在三叔高大却略显佝僂的身影后面,努力让自己的脚步踏准他留下的脚印。

他走在最前头,像一尊移动的礁石,破开这粘稠的黑暗。

手里那盏油灯,灯罩被油污和灰尘糊得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尺许见方的地面。

光线边缘之外,黑暗变得更加浓稠、更具压迫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我们这支队伍,算上我和三叔,一共七“位”。前面五位,是客死异乡的可怜人,被宽大的黑袍子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皮肤都不露。

额头上贴著黄表纸画的“辰州符”,硃砂的符文在微弱光线下泛著暗红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

他们排成一列,双臂平伸,搭在前一具尸体的肩上,隨著三叔手中引魂铃那特定的节奏,僵硬地、一跳一跳地向前挪动。

特製的厚底草鞋踩在铺满碎石的山路上,发出“沙……沙……沙……”的轻响,在这绝对的寂静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三叔嘴里用一种极低沉的、被岁月和风沙磨礪得嘶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念著號子,那声音不像从他喉咙发出,倒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阴人上路,阳人迴避咯……”

“过桥穿林,莫要回头望乡……”

“黄泉路远,送尔归故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阴间的寒气,沉甸甸地砸在这条荒芜得仿佛通往地狱的山道上。

我右手死死攥著那根用来防身和探路的桃木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滑黏腻。

出发前三叔反覆叮嘱的种种禁忌,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旋转:

活人气息不能衝撞尸气,莫名呼唤不可应答,尤其是……绝不能回头看队伍的末尾!

活人肩头有三盏阳火,回头易惊扰跟在后面的“不乾净东西”,更可能让肩头灯火摇曳甚至熄灭,那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我拼命抑制住脖颈想要转动的本能,目光死死锁在前方——三叔的背影,那团微弱的光晕,以及光晕里那五个隨著铃声机械蹦跳的黑色剪影。

夜风偶尔会掀起黑袍的一角,露出下面僵直如木石的腿脚,或是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脚踝。

我不敢,也不愿去想像那宽大黑袍下是怎样的面容,是安详,是痛苦,还是……我不敢再想下去。

只能用力吞咽著唾沫,努力在脑海中勾勒另一个画面:阳光洒在碧绿的沱江上,阿沅蹲在河边光滑的青石上浣纱。

她回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比山泉水还要清亮透彻的笑容,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盛满了少女的明媚。

她悄悄塞给我的那个小巧的牛角吊坠,此刻正紧紧贴在我胸口,带著一丝微弱的、却属於活人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阿沅……要是她知道我此刻正行走在这样一条阴森恐怖、危机四伏的路上,怕是要担心得整晚合不上眼,会一直站在寨口那棵老槐树下,望穿秋水般等我回去吧?

这短暂的温暖念头,像寒夜里的火星,刚一闪现,就被一股更猛烈、更邪门的阴风骤然吹灭!

呜嗷——!

风势毫无徵兆地变得狂暴起来,不再是呜咽,而是变成了尖利的嚎叫!

它捲起地上的砂石枯叶,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打得人脸颊生疼,眼睛都难以睁开。

三叔手中那盏本就风雨飘摇的油灯,火苗猛地剧烈摇曳、缩小,变成了一颗黄豆大小、幽蓝幽蓝的光点,在灯罩里疯狂跳动。

仿佛下一个瞬间就要彻底熄灭,將我们完全拋入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稳住心神!”三叔猛地停步,扭头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紧绷感。他手中的引魂铃戛然而止。

整个尸队,就像被瞬间抽走了提线的木偶,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那五具黑袍尸体,变成了五尊真正的、散发著寒气的雕塑。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咚咚咚”地撞击著胸腔,声音大得我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风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但我的耳朵却捕捉到了更多,不仅仅是风穿过乱葬岗那些破败墓碑和歪斜枯树的尖啸,似乎还有某种……窃窃私语?

像是无数冤魂在黑暗中交头接耳,又像是有什么多足的爬虫正摩挲著地面,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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