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药香 湘西尸途
“回去吧,明城。”最终,三叔沙哑而疲惫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晚……应该不会有事了。但往后的日子……唉,多留个心眼,凡事莫强出头。”
他深深望了一眼谢家那片灯火通明却透著诡异的宅院,慢慢转身,步履蹣跚地走下坡去,融入了寨子边缘的阴影里。
我独自在原地又站了许久,直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余音彻底消散在呜咽的山风中,才怀著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踏著露水返回家中。
那一夜,我睡得极不踏实,梦境光怪陆离,血红的眼睛、窗纸上蠕动的多足虫影、还有那声戛然而止的恐怖哀嚎交织在一起,反覆撕扯著我的神经。
然而,当次日清晨的第一缕熹微晨光,顽强地透过木窗的缝隙,在我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时,夜晚的恐惧仿佛被这实实在在的光明驱散了不少。
窗外,鸟儿在枝头清脆地鸣唱,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被夜露浸润后的清新气息,夹杂著远处人家早起生火做饭的淡淡柴烟味。
生活,总要继续,就像这山间的溪流,无论夜间如何黑暗,白日依旧潺潺向前。
我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就看见阿沅已经俏生生地站在我家院坝外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梨树下等著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浆洗得乾乾净净的浅蓝色苗家便装,衣襟和袖口绣著精致的缠枝花纹。
乌黑油亮的长髮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胸前,发梢繫著一根红头绳。
她挎著一个编得十分精巧的细竹篓,篓沿还带著新竹的翠色。
晨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而健康的身姿,脸庞光洁明亮,眼神清澈得像山涧最纯净的泉水。
昨夜残留的惊惧在她脸上已寻不到一丝痕跡,只剩下满满的期待和活力。
“明城哥!”她一看见我,脸上立刻绽开如同山花般烂漫的笑容,小跑著迎上来,脚步轻快,“睡得好吗?
我看今天天气顶好,后山岩背坡那片阳坡地,日照足,通风好,这时候的灯盏草和七叶一枝花肯定开得正好!
药性也是最足的时候,寨子里好些人嘴角起泡、喉咙干痛。
采些回来,配些清热降火的凉茶给大家备著。你陪我去好不好?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看著她明媚得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笑容,我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仿佛也被挪开了几分。“好!”
我们並肩走出寨子,踏上了那条通往后山的、被踩得光溜溜的熟悉小路。
经过一夜的休憩,山林焕发著勃勃生机。路旁的狗尾巴草和不知名的野草叶尖上都掛著晶莹剔透的露珠,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各种顏色的野花星星点点地散落在绿毯般的草丛中,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淡雅的清香。
阿沅的心情显然极好,她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一边走,一边情不自禁地轻声哼唱起婉转悠扬的苗家山歌,歌声如山泉叮咚,百灵啼谷,在林间婉转回*******在那山坡坡上挖药材嘞,哥在后面紧紧地跟上来哟……挖得那灯盏草儿清热又解毒嘞,採得那七叶一枝花来消肿痛哟……”
她唱到兴浓处,回过头来,冲我嫣然一笑,脸颊泛起桃花般的红晕,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里面盛满了星光。
我被她的快乐深深感染,也暂时將那些关於“绊脚索”、血红眼睛和谢家惨嚎的纷乱恐怖的思绪强行拋到了脑后,跟著她轻声哼唱起来。
行走在从小跑惯了的、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的山林里,呼吸著自由的空气,享受著这乱世中难得一见的寧静和温馨。
我心中暗暗祈祷,多么希望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样简单、纯粹、美好的时刻,让所有的黑暗和危险都远离我们。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我们来到了那片向阳的岩背坡。这里地势开阔,阳光充足,土壤是適合草药生长的沙壤土。
果然如阿沅所料,眼前是一片令人欣喜的景象:一丛丛淡紫色的灯盏草。
形如其名,小小的花朵像一盏盏精致的酒杯,在绿油油的叶片衬托下,隨著微风轻轻摇曳,仿佛在点头致意。
而那些造型更为奇特的“七叶一枝花”,更是隨处可见,一根独茎傲然挺立,茎身上轮生著七片墨绿色的叶子。
通常是七片,但生长环境不同也可能有六到九片。顶端托著一朵淡黄绿色的花朵,形態优雅而独特。
空气中瀰漫著草药特有的、混合了清苦和微甘的复杂香气,沁人心脾。
“看,多好!今年的长势特別喜人!”阿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她带来的小药锄,避开主根。
轻轻鬆动灯盏草周围的泥土,然后用手握住植株基部,慢慢將其完整地取出,儘量不伤及一丝根须。
她一边动作嫻熟地採挖,一边如数家珍地向我详细讲解,声音轻柔而清晰:
“明城哥你看,这灯盏草,咱们苗家也叫它『断血流』、『草三七』。
你瞧它的叶子,背面有细密的绒毛,揉碎了会流出淡黄色的汁液,这汁液止血的效果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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