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李琼的秘密 八零后的中专时代
“糟了!”我急忙起身,“这么晚了,宿舍早关门了。快走,我送你回去。”
李琼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收拾书本。我们几乎是跑著离开教学楼,穿过已经空旷无人的校园。春夜的晚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脸上的热度。
到了女生宿舍楼外,那扇大铁门果然紧闭著,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我上前拍门,拍了三四下,才听见旁边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著灯亮了,一个略带怒气的女声传来:“谁啊?这么晚了!”
李琼赶紧上前,隔著门说:“阿姨,对不起,我们学习忘了时间,回来晚了,麻烦您开一下门好吗?”
门房阿姨趿拉著拖鞋走出来,嘴里念叨著,带著浓重的临夏口音:“都睡下了!不能早点回来吗?我明天还要早起呢……”
李琼一迭声地道歉,態度恳切。阿姨絮絮叨叨地掏出钥匙开锁,铁门发出“哐当”的沉重声响。门刚开一条缝,阿姨看见门外还站著我,火气“噌”地又上来了:“你们两个谈恋爱也得有个时间观念!不能光顾著自己,不顾別人感受吧!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我连忙赔不是,同时对李琼挥挥手:“快进去吧,周末……周末我约你们看电影?”
李琼已经侧身进了门內,闻言回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轻轻“嗯”了一声,又说:“周末再说吧!”然后便响起她轻快跑上楼梯的脚步声,还夹杂著几声清脆的笑。
我也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阿姨不满地嘟囔,以及铁门被重重关上的撞击声。
男生宿舍那边倒是顺利。看门的大爷还没睡,听见我叫门就打开了。我歉意地说:“大爷,打扰您了。”
大爷摆摆手,嘆口气:“没事,人老了,瞌睡少,本来就睡不著。”
我顺口问:“您是心里有事,才睡不著吧?”
大爷看了我一眼,又嘆了口气,像找到了倾诉对象:“是啊……愁我儿子。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书读得一般,工作也找得不顺心。我这心里啊,堵得慌。”
我停下脚步。夜深人静,大爷脸上的皱纹在门房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写满了普通人的忧虑。我忽然想起李琼刚才的话,想起自己的怯懦与挣扎,也想起父亲在田间劳作时沉默的背影。
“大爷,”我放轻声音,认真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能帮的,適当帮点;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走。刚开始肯定难,但年轻人只要肯闯肯干,过几年总会好起来的。您要是愁出病来,反而成了他的负担。您得保重身体,將来才能享他的福啊。”
大爷愣愣地听我说完,昏黄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半晌,他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皱纹舒展开来:“谢谢你啊,小伙子。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好像真鬆快了点。那我就……好好等著,等著享福那天。”
他呵呵地笑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我也笑了,跟他道了晚安,转身走向宿舍楼。
回宿舍的路上,夜风清凉。我抬头看向夜空,稀疏的星星点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我想起李琼含泪的眼睛和后来的笑容,想起胡燕爽朗的笑声和促狭的眼神,想起看门大爷舒展的眉头。
改变,也许就从这样一个夜晚开始。从鼓起勇气拉出的一张凳子开始,从一句真诚的道歉开始,从一段坦诚的倾诉开始,甚至,从对陌生人的一句宽慰开始。
路还很长,我依然不够勇敢,不够强大。但至少今晚,我迈出了一小步。而这一小步,让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有些不一样了。
推开宿舍门,室友们早已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下,闭上眼睛。疲惫感涌来,但心里却是一片罕见的澄明与平静。
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依然会面对那个有些怯懦的自己,依然要在这条漫长的路上摸索前行。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心底悄悄发了芽。
一夜无梦,醒来时,天已大亮。崭新的一天,带著初夏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