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相约而回 八零后的中专时代
我一时没明白笑点何在,茫然地问:“你们在说成熟什么?心理年龄?”
这下,几个女孩再也憋不住,爆发出更剧烈的笑声。胡燕笑得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王娟娟趴在薛琴肩上笑个不停,李琼则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薛琴一边笑一边对我摆手,意思是“你別问了”。
好一会儿,笑声才渐渐平息。胡燕擦著眼角笑出的泪花,喘著气说:“罗景辉啊罗景辉,你真是……单纯得可爱。”
我还是没懂,但看著她们快乐的样子,也跟著笑起来。窗外的雪似乎小了,天色却更沉。看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宿舍里的暖意、香气、笑声,构成一个柔软的茧,让人一时忘记外面那个寒冷、空旷、人人奔向归途的世界。
李琼笑够了,坐直身子,捋了捋散乱的头髮。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水亮,比刚才精神多了。她看著我,轻声问:“你晚上吃饱了再上车吗?还是车上吃泡麵?”
“食堂估计没什么菜了,门口吃碗牛肉麵吧。”我说。
“那我们一起去。”她说,“我请客。”
“哪能让你请……”
“就让她请!”胡燕插话,“算是提前感谢我们这些媒人!”
又是一阵笑闹。我答应下来,看看时间,起身告辞。女孩们送我到门口,李琼跟著出来,在院子里小声说:“那……五点半,校门口见?”
“好。”
李琼將我送到她们宿舍的院门口,身后仍然从他们宿舍里隱约传来说笑声,此时的校园显得更加安静了。
雪还在下,这个城市,这个校园,正在一点点变空。但有些东西,似乎正在变得清晰、饱满。
路过女生院子的门房时,刘阿姨的土豆片烤好了,她递给我一片:“尝尝,小伙子。放假了,回家好好过年。”
我道了谢,咬了一口。土豆片很烫,很香,表面烤得焦黄,撒了辣椒麵和孜然。我慢慢吃著,走进细雪之中。
第一个假期,就这样开始了。而我知道,当明年春天回来时,一切都会有些不同——我们自己,我们之间的关係,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就像这片被雪覆盖的校园,看似静止,內里却已在准备著新的萌发。
我踏著薄雪朝男生宿舍走去。脚印在身后延伸,很快又被新的雪轻轻掩去。
票是晚上十点的。我和付明先喊了李琼他们出去吃点什么。但三个女生都不想吃饭,说不饿,所以,我们也就在宿舍里隨便泡了碗方便麵吃了。
跑回宿舍时,付明已经把所有的行李都集中到了一起。五个人的行李堆成一座小山,引得路过的同学侧目。
“咱们得早点去车站,”付明看了看表,“这么多东西,安检、上车都得时间。”而且,我们要出了学校,走出那道悠长而深邃的红墙小巷,来到街上才能打到车。所以,要把大家的行李,先提到那个巷道口。
我和付明当然是主要劳力,提了三个女同学的东西大部分的东西,再加上自己的两个包,一起向著巷道口走去。这近七八百米的路,我们走了足足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我们看著主街道上昏黄的路灯和街上仍然穿梭的车流,一下子勾起了我们回家的欲望。省城忙碌的夜生活,一下子將我们拉入到现实的喧囂中,似乎这里才是真正的生活场景,才是真正的现实世界。
“叫两辆计程车吧。”我提议。
大家都同意,我和付明分別拦了两辆车,一辆车坐了三个人,一辆车坐了两个人。
我、李琼和胡燕坐了一辆,袁萍和付明打了一辆。然后,我们就直奔火车站而去。这会已经是九点钟,离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计程车司机说,这里到火车站也就二十分钟就到了,你们不用紧张,我会安全地將你们送到站。
在离开通往学校的那条巷道时,我回头望了一眼。幽深的巷道仿佛充满了神秘的遐想。那里有我的学校,在那里,我度过了离开家的第一个学期,经歷了衝突、求助、成长;第一次体会到“老乡”这个词的温度。
“看什么呢?”胡燕问。
“没什么。”我转回头,“就是觉得,这学期过得真快。”
“是啊,”胡燕也感慨,“感觉昨天才来报到。”
我们不再说话,跟著三轮车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前方,火车站的钟楼已经可见,回家的人流正在那里匯聚。而我知道,无论旅途多么拥挤漫长,这一路有同乡相伴,便不觉得孤单。
雪还在轻轻飘著,落在肩头,倏忽就不见了。就像这半年的时光,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已经融进记忆里。
火车站就在眼前了。人群的嘈杂声扑面而来,混合著广播声、汽笛声、小贩的叫卖声。我深吸一口气,提起最重的一个箱子。
“走吧,”我对大家说,“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