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家里的味道 八零后的中专时代
“四爷!”母亲眼圈有点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我倒点雪,他说我倒在他家粪堆上了,就跑来骂我。说开春粪湿了不好往地里拉……我看他就是看你爸不在家,故意欺负我!”
她说话时,嘴唇微微颤抖。不是冷,是委屈。这种委屈我太熟悉了——父亲常年在外打井,家里只有她和几亩地。在农村里,没有男人的家就像缺了门牙的嘴,说话漏风,咬不动硬东西。谁都可以来捏一把。
我看看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四爷,我该叫四爷爷,是父亲的堂叔。七十多岁了,腰板还挺直,脾气倔得像头驴。小时候,我忘在后院的铲子、耙子,没少被他顺手拿走。母亲去要,他就瞪眼:“娃娃家东西乱放,我捡著就是我的!”母亲爭不过,回来只能生闷气。
但去年我考上中专,他却领著族人来给我贺喜,提了一篮鸡蛋,说了些“光宗耀祖”的话。那时他的笑容是真诚的,拍我肩膀的手很有力。人就是这么复杂,恩恩怨怨像乱麻,理不清。
“倒都倒了,再说雪也不碍事吧。”我试著劝解,“开春雪化了,粪堆还不是一样?”
母亲眼神立刻像刀子般瞪我:“你到底向著谁?我被人欺负成这样,你倒帮外人说话?”
这是她的逻辑,家人必须无条件站在一边,对错是次要的,立场才是关键。在她的世界里,非黑即白。
我接过她手里的手推车。车把还留著她的体温,木头被手掌磨得光滑。“行了,我回来了,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她这才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还掛在眼角。她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留下浅浅的泪痕。“你能在家待几天啊?你爸过几天才回来呢。”
“放寒假,能待一个月。”
“一个月……”她喃喃重复,像是计算著这一个月能做什么,“那好,那好。”
母亲提起我的包,就往村子里走。我推著车,我们一前一后走著。
雪后的村庄格外安静。炊烟升起,升到半空里又被一股风吹散。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远处传来劈柴的声音,“梆、梆、梆”,节奏缓慢。一切都熟悉,一切又好像变得有些陌生。不知道我有了变化,还是村庄有了变化。
走进家门,我看到院子里的雪已被母亲扫成堆,还剩两堆没运出去,她刚才就是在干这个活。
我们家的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坐西朝东,北边是厨房,南边是后院。院墙是夯土筑的,多年雨水冲刷,已经矮了许多,墙角长著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我放下行李,拿起靠在墙角的铁锹。铁锹把已被手掌磨出了包浆,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光。我开始铲雪,虽然动作有些生疏,但干了一阵以后,感觉就回来了。往年,只要下雪,院子里的雪基本上是我和弟弟扫的。如今弟弟还在姨母家,因为转学太麻烦了,我父母想著等他初中上完再把他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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