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给未来留个火种 让你攻略男主,你把他发展成同志
她在营地的角落里,清理出了一块平地。
“第一条规矩,去河边把手脸洗乾净。”
“第二条规矩,排队坐好。”
起初,孩子们不愿意动,他们只想直接抢。但当宋若雪真的掰下一小块乾粮,塞进那个最先洗完手、乖乖坐好的小女孩嘴里时,野兽们开始尝试著顺从。
当一个个脏兮兮的小脸被洗出原本的肤色,当他们笨拙地围成一圈坐好时。
宋若雪却突然卡壳了。
该讲什么呢?
她的第一反应是那个她给小草讲过的《糖果屋》。
那个有长明灯、有吃不完的食物、有温暖房子的故事。
话到了嘴边,她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小草临死前那个满足的微笑,想起了那句“阿姐,糖果真甜”。
那一刻,心里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不想再骗这些孩子了。
那讲什么?
《白雪公主》?《灰姑娘》?
宋若雪的脑海里,飞快地翻阅著自己看过的无数书籍。
突然,一个身影从她的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绅士,也不是什么高贵的公主。
而是一只猴子。
宋若雪愣了一下。
作为s市的豪门千金,作为既得利益阶层的一员,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秩序、规矩和等级。《西游记》这种充满了反叛色彩的故事,在她的潜意识里,其实是有些“离经叛道”的。
如果是以前,她绝对不会选择这个。
但看著眼前这些瘦骨嶙峋、命如草芥的孩子。
也许……
在这个绝望的、等级森严的、没有活路的世界里。
他们需要的不是糖果,也不是王子。
他们需要的是一根能够捅破这天的铁棒。
“想听故事吗?”
宋若雪深吸一口气,声音温和,却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期待。
“讲一个,关於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大闹天宫的故事。”
孩子们眨著眼睛,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天宫,但“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听起来很有趣。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块石头……”
宋若雪开始讲了。
她讲得很浅显,把那些复杂的佛道之爭、因果算计统统隱去。
她只讲那只猴子如何不服输,如何去学本事,如何因为不想被欺负,而拿起了棒子,打向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
孩子们听得入迷了。
那个敢打玉皇大帝的猴子,让他们灰暗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了色彩。
“好了,故事告一段落。”
宋若雪突然停了下来,看著意犹未尽的孩子们。
“接下来,我们玩个游戏。”
她捡起几块小石头,放在地上。
“这叫算术。”
“我有三块石头,分给二丫一块,我还剩几块?”
孩子们愣住了。
“谁答对了,我就给谁一口吃的。” 宋若雪举起手里的乾粮。
“两块!” 那个之前抢布条的男孩反应最快,大声喊道。
“对了。”
宋若雪言出必行,掰了一小块乾粮递给他。
男孩接过乾粮,塞进嘴里,眼神里的凶狠褪去了一些,多了一丝得意和思考。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玩家停下了脚步。
他们头顶顶著千奇百怪的id,看精神面貌,大多是来自a市的玩家。
他们只是站在土坡上,看著那个一身布衣的女玩家,在废墟般的营地里拿著乾粮教一群npc孩子算加减法。
“臥槽……”
一个男玩家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
“这姐们是谁啊?这也太卷了吧?”
“在游戏里开幼儿园?她现实里不会是当老师的吧?职业病犯了?”
“別瞎说。”
旁边另一个玩家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气。
“虽然看著挺怪的,但这画面,怎么看得我有点鼻子酸呢?”
“行了行了,別打扰人家。”
几个玩家互相使了个眼色,默契地绕开了这片区域,甚至说话的声音都放低了。
虽然他们平时在游戏里杀怪夺宝、嘻嘻哈哈,满嘴骚话。
但在这一刻,这些来自a市的普通人,依然保持了最基本的尊重和善意。
隨著玩家们的离去,日头也逐渐西斜。
宋若雪结束了第一堂课,看著那些孩子们捧著作为奖励的乾粮,欢天喜地地跑回各自的窝棚,她才缓缓站起身,感觉腰背一阵酸痛。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独自一人来到了营地边的河滩上。
河水冰凉,倒映著残阳如血。
宋若雪蹲下身,用力清洗著手上那层厚厚的泥垢,冰冷的水流刺激著神经,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道友教得很好。”
一个温润的声音,伴著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宋若雪回头。
看到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中年道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
他面容清瘦,眼角带著深深的皱纹,手里拿著一根竹杖,身边没有隨从,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云游散修。
宋若雪认得这身道袍,这是太平道的正式弟子。
但她没有像其他流民那样诚惶诚恐地跪拜,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在经歷了那么多生死之后,她对所谓的“仙师”身份已经祛魅,她看重的,是人本身。
中年道人看著地上的痕跡,眼中流露出一丝讚许。
“贫道有些好奇,道友並非我太平道中人,为何愿意费心费力,教这些孤儿识字算数?”
宋若雪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看著这个道人。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这也是我想问你们的。”
她的语气里没有尖锐的质问,而是平等的探討。
“道长,我自愿教他们,是因为我不忍心看他们像野兽一样活著。但我的力量太小了,我能救十个,救不了十万个。”
她指了指远处那些刚刚领完粥、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的流民。
“你们救了他们,给他们粥喝,给了他们尊严。但这有什么用呢?”
“道长应该比我更清楚,外面的世道是吃人的。”
“你们这点力量,护不住他们的。”
“把羊餵饱了,教聪明了,有了灵智。等到狼来的时候,他们依然是羊,甚至因为懂得了什么是人,死的时候会更痛苦,更不甘。”
这是她在小草死后,陷入的最大的逻辑困境。
如果註定毁灭,那短暂的拯救是否有意义?
如果结局是死亡,那过程中的挣扎是否只是徒劳?
“所以,我想请教道长。”
宋若雪直视著道人的眼睛,诚恳地问道。
“你们的道,到底是什么?是指引他们去往何方?还是仅仅为了让他们在死前,做个饱死鬼?”
中年道人並没有因为被冒犯而生气。
他走到河边,看著滚滚东逝的流水沉默了片刻。
“道友想得很深,也很远。”
他缓缓开口。
“贫道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贫道只知道一件事。”
“天地生人,不是为了让人当牲口的。”
他转过身,看著宋若雪,眼神坦诚。
“道友说得对,狼要吃羊,那是狼的道。”
“但人要活得像人,这是我们的道。”
“至於以后……”
道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但更多的是决绝。
“贫道修为浅薄,看不到太远。我也知道,或许明天,或许后天,这里就会被大火吞噬。”
“但贫道觉得,只要今天让他们吃饱了,只要今天教他们认了字。”
“只要把人这个字,种在他们心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也许有一天,雨水来了,它会发芽。”
“也许有一天,会有比我们更强、更聪明的人,接著让它长大。”
“我们做不到的事,后人未必做不到。”
“但如果我们不做,就永远没人能做到。”
“总要有人先行,为何不能是我们呢?”
宋若雪愣住了。
她读了那么多哲学书,研究了那么多关於“存在”的理论,试图用逻辑去推演一个完美的乌托邦。
却不如这个土著道人的一席话来得通透。
她一直在寻找一个完美的“结果”来支撑行动的意义。
但对方告诉她:意义不在於结果,而在於行动本身。
不论结局如何,先让人活得像人。其他的,交给未来。
夕阳的余暉洒在道人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宋若雪看著他,第一次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做了一个並不標准的道揖。
不是因为对方是修仙者。
而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脊樑。
“受教了。”
她轻声说道。
这一刻,她不再是审视者,也不再是旁观者。
她想要留下来,她要看看,这条註定满是荆棘、註定通向毁灭的路,这群傻子到底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