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断人財路 北望江山
王、孙两人密谈,邵树义仍坐在柜檯后的角落里,接手著本该由柜檯伙计简单记录的草帐,並將其合併到正式的流水帐中。
他渐渐感受到这份活的一个好处了,那就是可以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加深对这个社会的理解。
比如,他方才就看到两个和尚过来买瓷器。身材肥硕健壮,走路虎虎生风,神情倨傲无比,买东西也不怎么还价。
和尚们的好时光啊!
自古以来,大概就没一个朝代如此宠信佛教的,属实让他们捞著了。
从开国伊始,寺庙就被赐予了大量田地,拥有了超强的经济实力。即便这会元廷財政困难,收回了部分赐予寺庙、学校乃至贵人的官田,但大头还在,和尚们依然过得很滋润。
他们不但拥有大量佃户,甚至还豢养了一批打手,发放高利贷,三妻四妾,欺男霸女,就没有不敢干的。
普通人要想进寺庙,很难很难,除非有高级別的僧人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介绍,不然別想端上这个铁饭碗。
和尚之外,邵树义还看到了唱戏的、卖花的、远方行商、进城的地主老財等等。
有的时候这些人会隨口聊几句,听起来怪有意思的。比如有从云南回来的商人说江浙行省有“丧尽天良之人”从海边弄了一大堆贝壳过去,把当地市场搞崩了,物价飞涨,百姓苦不堪言。
也是在这时候,邵树义第一次知道云南很多地方居然在用贝壳当货幣。
有那地主老財感慨,邻村某某员外招了三个赘婿,都是狠人。老员外死后,三个上门女婿把家財分了,族人是一点荤腥都没沾到。
有那唱戏的听到贵人们议论,河南很多地方已经连下一个月的雨了,过阵子必有人自北方南下逃难,需得做好准备,在各个主要路口设障拦截,补充下自家的驱口。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邵树义没听到有关战爭的消息,这让他鬆了一口气。大的还没来,还有时间准备。
巳时末,第一批货自码头返回,开始入库。
邵树义让伙计提前封门闭窗,中止营业,自己则来到仓库前,准备记帐。
牛车从侧门一辆接一辆驶了进来。
使数们亦纷纷入內,开始卸货。
邵树义四下看了看,见到掌柜王升正与几个不认识的人交谈甚欢,他猜测估计是处州那边押货过来的商人,与王升乃至郑松都是老熟人了。
他懒得管这些,只站在一旁,静静看著使数们將瓷器一件件卸下,搬运进临时清理出来的空房间內。
场面微微有些混乱。即便没见过现代企业的物流流程,邵树义依然觉得有许多可以改进之处。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可是元朝,这就是业內一般水平。
堆满一个房间后,邵树义便走了进去,开始计点。
这也是一件麻烦事,不仅仅是工作量,更是没有固定的规格、品名。他曾经问过王升和吴有財,他俩只让写个大概就行了,其他不做要求,很简单粗暴,也存在很多漏洞。
邵树义觉得要是还按他来之前那么记,怕是过不了关,於是认真了起来,比如——
“三彩瓷枕、红绿彩、寒山拾得,二十件。”
他记得很仔细,基本把型制描绘清楚了,若换吴有財在此,多半只写“瓷枕”二字,很不严谨,因为很可能有不止一种瓷枕,价格也不一样,这就存在舞弊空间了。
至於写了“寒山拾得”四字,主要是枕头上还有字,曰:“寒山拾得那两个,风风磨磨,拍著手,当街上笑呵呵,倒大来快活。”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主题瓷枕。
“社鼓瓷枕、催耕田鼓、『树下赛田鼓,坛边饲肉鸦』,二十件。”
写完这段后,邵树义有些不好意思。他隱隱能猜到,最后记录下的应该出自某首诗,但他没读过,不知道是谁写的。
“此皆处州仿北地诸窑烧制的瓷枕,有些蕃人就好这种,故——咦!”吴有財突然闯了进来,看到邵树义所记帐目后,脸色有些难看。
“原来如此。”邵树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清点瓷器。
“何须如此?”吴有財看了看瓷枕,又看了看帐本,恼怒的神情已经不加掩饰了。
“分內之事罢了。”邵树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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