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焦臭味、皮肉烧灼的啪声混成一片。

一些蒙古兵被烧得满地打滚，活活烧成焦炭，更多的人却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爬，脸上带著狂热的狞笑。

有数十名蒙古精锐披著铁甲，手持狼牙棒、环首刀，蜂拥而上。

民夫们组织敢死队迎击，长矛、竹竿、菜刀胡乱刺出，刀盾相撞，血肉横飞。

有人被狼牙棒砸碎头颅，脑浆迸溅，有人被弯刀砍断手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后的同伴。

远处，蒙古大营的帅旗仍在猎猎作响。

蒙古大將塔海紺下见攻势稍受阻，冷哼一声，下令：“投石车，全力轰击城门！骑兵准备第二波衝锋！”

又一轮巨石呼啸而来，这次目標直指城门。

民夫们拼死用沙袋、桌椅、甚至尸体加固，可巨石如陨星陨落，一下接一下砸在门洞上，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铁钉崩飞，门门开始鬆动。

然而，门失守了，士兵们却始终进不来。

无论是守城的民夫们，还是攻城的蒙古士兵，都只能意识到歷史变动后的现实。

城门明明被轰开，却仿佛被无形的墙挡住。

蒙古士兵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那已然大开的城门，选择绕道而行，继续向著城墙猛攻。

守军这边，也仿佛被某种力量束缚加持，始终无法真正溃散。

喊杀声越来越震天。

城头上的一个没有內力的小头目抹去脸上的血和泪，声音嘶哑却带著最后的决绝吼道：“弟兄们————守不住城，我们全家都得完蛋了！现在便是死，也要再拉几个韃子垫背！”

民夫们发出绝望的怒吼。

箭矢再度稀疏射出，火油继续泼下，滚木石如雨落下。

城下尸堆越来越高，血流成河，冻土被鲜血浸透，结成暗红的冰。

然而，局势从一开始就像是守不住了，可却一直守著纹丝不动。

城门被投石机轰得稀烂，城门前堆满了烧焦的尸体。

可城头上民夫们的死伤却少得极其可怜。

天光越来越亮，直到了午时时分，太阳高高掛在天上，金色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成都府的城墙上，映出城门前满目的残肢断臂、焦黑的尸体、仍在燃烧的火油。

不知何时开始，塔海紺卜终於发现了不对劲。

处在城门外三里远的他，手里拿著望筒，全神贯注地盯著城门处的情况，却忽然发现，门口的喊杀声似乎停了。

然后，被轰出好几个大洞的城门，被完全打开了。

一群连鎧甲都没有的杂牌士兵，浩浩荡荡地从成都府中涌了出来。

数量近万的城內青壮们，忐忑不安，满心惊恐地，在一个个“周庄”的率领下，衝出城门，决定拼死一战。

望著城外一眼看不到尽头。数量远超他们的蒙古大军，连骑兵都没有的他们情绪极其惊恐。

恐惧和绝望，无比压抑的气氛充斥著几乎所有人。

可是，为了守护城中的家人，他们別无选择。

他们握著长矛、竹竿、菜刀，吶喊著、尖叫著、怒吼著，向著前方的蒙古大军发出了绝望的衝锋。

他们再度发出了绝望的衝锋。

他们又又发出了绝望的衝锋————

然而，在重重歷史可能性的疯狂变动下，在武林高手的疯狂搏杀中，內力权限与歷史收束力不断互相对耗著，蒙古大军的死伤，在那不知不觉中，在歷史的不断收束变动之下，被一点一点的锚定了下来。

於是，城门大开后，“周庄”们带领著不断发出决死衝锋的上万青壮们，哪怕不断地发出决死的衝锋，不断不断的绝望衝锋————

直到他们都冲累了，也没有哪怕一人死伤————

他们衝锋、吶喊、挥舞武器，长矛刺出，却刺在空气中，菜刀砍下，却砍不到任何人。

蒙古士兵们在他们面前溃散、倒地、死亡，可他们自己，却始终毫髮无损。

不知不觉中，当蒙古大將塔海紺卜终於回过神来，这浩浩荡荡的五万大军，那一眼都看不到头的军队，不知不觉间，已多出了遍地的尸体。

那些同样意识到异常的士兵们，不论是蒙古精锐，还是新附军，在面临这种诡异现象下，能做的唯有疯狂逃窜，唯有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这山野之中丟盔卸甲地逃离。

暮色西沉，直到黄昏落下山头。发起绝望衝锋，冲了一整个下午，冲得筋疲力尽，伤亡却寥寥无几。

反而是不小心摔倒崴了不少腿的民夫们，一个个喘著粗气，连帮带扶地回到了城里。

而在山野之中，那些不断逃窜的大军，除去少数幸运儿外，已在不知不觉中近乎被屠杀殆尽。

他们的死，在那不知多少武林高手与歷史收束力的消耗中，被完全锚定了下来。

直到月色升上天空，这一切才算告一段落。

周庄站在城头，吹著夜风，静静地看著城外遍地腥臭狼藉的尸体，又看著城里那震天的欢呼声，轻轻一嘆。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难以阻挡，可至少，这座城里的几十万百姓的命运，他们活下来的命运，那几万蒙古大军被击杀的命运，是真的被写入歷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