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些报纸上的消息，老道士总是听得云里雾里，但县城里的改变，他却是看在眼里的。

青壮汉子们用著叫做水泥的玩意，在县城里建起了好几层高的房子。

原本城外那一下雨便满是泥浆的烂路，被铺上了叫做沥青的黑色东西，变得平整又乾净。

原本只在报纸上看到的什么拖拉机，渐渐的，也在县城里多了起来。

这些喝油的铁疙瘩冒著黑烟，突突突地响，一次能拉满满一大车厢的货，一辆拖拉机，能抵100个青壮汉子的劳力。

年岁一天天过去，没过几年，梦国正式宣告成立了。

而隨著科技不断攀升，养老院里还给添置了电视和收音机，能在上面看小人跳舞，听戏曲。

將近三十多年过去，老道士看著梦国一天比一天更好，看著新闻上播报说，梦国在戈壁滩引爆了核弹，载人火箭得以登月。

渐渐的，年岁越来越老，再怎么调理也不管用了，身体彻底垮了下去。

在这一年的冬日，他躺在温暖的床铺上，歪著头，听著床头收音机里传来的说书，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叫张婉婷，家在黄牛村。

我八岁那年，被拍花子从家中抓走了。

他们把我封进了羊皮里面，我就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真的变成了羊。

这些拍花子赶著变成羊的我走在深山中，要把我和另外一个同样被变成羊的女孩给卖掉。

可后来，一个能够变成熊，打架还特別厉害的漂亮大哥哥把我救了出来，一路把我送回了家。

从此之后，我便再也没有看到过他。

我十岁的这一年，县城里开办了学校，和私垫有点像，但男女都收。

听说，只要去的小孩，每天都提供三餐，还能往家里领米，偶尔还会发些糖果，过年还会发腊肉给我们带回去。

开始，我们村中包括我爹娘在內，所有家里有孩子的人都不相信这是真的，认为肯定是县城里的老爷在憋著什么坏，想要把小孩骗去。

直到学校开办的第二年，黄牛村里被开办了夜校，教村里人扫盲识字，又劝大家將孩子送到学校里。

渐渐的，村里人知道了学校里真的管饭还发粮食，就陆续把我们这些孩子送过去上学了。

他们也不求我们能学些什么，能让家里多点粮食总不是坏事。

县城不算远，但我们居然还不用走路，每天早上都有校车从周围的几个村子把上学的小孩接走。

学校里的老师兼校长兼校车司机，是个看起来有点嚇人的壮汉，一脸络腮鬍子，看著凶巴巴的，但对我们这些小孩很好。

老师的力气还特別嚇人，有次下雨天，校车在山路上打滑，出不去，老师居然直接擼著袖子，徒手把校车从泥坑里抬了出来——————

“嘿！张婉婷，老师让写作文，你写的什么东西，拿过来我看看唄。”

討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婉婷手里一慌，还没来得及將本子收回书包里，就被这个男生抢了过去。

“哈哈哈！张婉婷，你笑死我了。”

男生翻著本子扫了几眼，大笑著，把本子高高举在头上，得意洋洋地怪叫道：“大家快看啊，张婉婷写作文说，她被人贩子抓走变成了山羊，救了她的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大哥哥，这个大哥哥还能变成大狗熊，哈哈哈，太好笑了！”

“张婉婷是不是鬼故事看多了啊？”

“还给我！”张婉婷红著脸去抢，却抢不过，只能看著几名男生在班里起鬨，把自己的本子丟来丟去。

她急得直跺脚，也不去抢自己的本子了，咬著牙，攥著拳头对著那个最討厌的男生抢了过去。

一阵混乱之后，两人廝打起来，直到被校长拉开。

“你们几个小鬼，怎么又打架了，又拉女生辫子了？”

“老师，是张婉婷写的作文吹牛，这世上哪里有什么人贩子能把人变成山羊？又有谁能够变成熊？这根本就是骗人。”男生们喊道。

“我没有骗人！”张婉婷急得脸都发红，不停地爭辩，眼泪都滴了下来。

周庄嘆了口气，把几个男生一个个扇了屁股后打发走，伸手搭在张婉婷头上搓了搓：“好了好了，別哭了，老师相信你。”

“老师骗人！你也根本不信！”张婉婷委屈极了。

周庄无奈。“我怎么会不信呢，你个小东西，不就是我亲手救出来的吗。”

“老师你骗人！”张婉婷撇撇嘴：“真会哄小孩，那个大哥哥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长得还漂亮，哪会有你这么壮实。”

“哦，是吗。”周庄又笑了，想起了曾经那一段日子。“我能变熊，为啥不能变成现在这样？

你个小东西，忘了当时————”

说著说著，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