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贾张氏改抢 四合院里春雷滚滚
贾张氏脸上那层勉强维持的、假惺惺的“慈爱”麵皮上,重新挤出一个更加“推心置腹”、却因急切而显得格外扭曲难看的笑容,连声音都刻意掐得更尖细了些,带著一股子哄骗的黏腻:
“哎哟我的雨水乖乖,听大妈跟你说,”她又往前凑了半步,身上那股子陈年头油混合著廉价肥皂的味儿直衝何雨水的鼻子,“你瞧瞧你,才丁点大个人儿,小肚皮能装下多少东西?这烤鸭啊,油重!吃多了腻在肚子里,该不消化了,晚上闹肚子,多受罪是不是?你再瞅瞅我家棒梗,正长骨头长肉的时候呢,可怜见的,见天儿啃窝头就咸菜疙瘩,肠子里都快没油水了!你当姑姑的,疼疼他,照顾照顾他,是不是应当应分的?啊?”
她嘴里嘚啵著,那双指甲缝里藏著黑泥、关节粗大的手,直勾勾地再次伸向桌上那两个散发著致命诱惑的油纸包,指尖离那被油脂浸润得发暗的麻绳只差毫釐。
“这么著,雨水,大妈不白要你的。”贾张氏压低了嗓门,声音里带著蛊惑,眼珠子却死死粘在烤鸭上,“这两只肥鸭,你们留一只,晚上够你们几个小的解馋了。另一只呢,你先给大妈,让棒梗也沾沾荤腥,补补那瘦伶仃的小身板儿。大妈跟你拍胸脯保证,过两天,等大妈家买了肉,剁得细细的,包它一大锅白面肉包子,头一锅出锅,立马给你端两大碗过来!不,三大碗!管够!保证不让你吃亏!这买卖,你想想,是不是划算极了?”
何雨水的小脑袋瓜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但她死死记著春雷哥出门前的嘱咐——这鸭子是晚上等东立哥和嫂子回来一起吃的。而且,贾张氏嘴里说得天花乱坠,可她那眼神,直勾勾、绿油油的,让何雨水从心底里感到害怕和抗拒。她不喜欢这个贾大妈,从来就不喜欢。
“不……不行!”小丫头猛地摇头,细软的头髮甩动,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又往桌子上趴低了些,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脊背挡住那两份“宝藏”,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却异常坚持:“我不换……我就要烤鸭……这是我的……”
贾张氏最后那点可怜的、用来糊弄小孩的耐心,终於被这油盐不进的倔强耗尽了。眼见软语哄骗、利益诱惑全不管用,她脸上那点强装的和蔼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换上她浸淫市井几十年、最本色也最狰狞的蛮横与不耐烦。跟个小丫头片子废什么话!她心下发狠,不再浪费口舌,肥胖的身子出乎意料地灵活向前一探,右手五指如鉤,带著一股子狠劲,直接抓向何雨水手臂缝隙下露出的那个油纸包!什么“换”,此刻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抢过来!先攥到自己手里再说!到了她手里的东西,那就是她的!
“哇——!”何雨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嚇得尖叫起来,童音尖利刺耳。但保护“属於自己家好东西”的本能,竟然暂时压过了对这个凶悍婆娘的恐惧。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整个小身子猛地向前一扑,完全伏倒在冰凉的桌面上,两只细瘦得像麻杆似的胳膊死死环抱住两个油纸包,小脸也紧紧贴在上面,仿佛要用自己全身的重量护住它们,拖著哭腔大喊:“我不给!这是我家的!你走开!坏人!你走开——!!!”
孩子的尖叫声又脆又亮,在暮色渐浓、格外寂静的傍晚时分,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骤然炸开,穿透了单薄的窗户纸和老旧的木板门,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前院空旷的院子里。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沉,暗道坏菜!这死丫头片子,平时看著闷不吭声,嚎起来嗓门倒挺尖!这要是把前院阎家那几个半大小子招来,或是惊动了中院哪家耳朵尖的,这到嘴的肥鸭还能稳稳落进她贾张氏的锅里?到时候人一多,七嘴八舌,你一口我一口,別说一只,她能捞著根鸭脖子都得烧高香!她贪,但她更想独吞!必须快!在她招来更多人之前,把鸭子抢到手,然后躲回自家屋里,关上门,谁还能从她嘴里抠出来?
“小畜生!给脸不要脸!反了你了!”贾张氏三角眼一瞪,凶光毕露,也彻底撕下了那点可怜的偽装,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何雨水脸上。她伸出两只手,一手像铁钳般粗暴地去掰何雨水那紧紧环抱、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小胳膊,另一只手则如同探囊取物,直接朝著被何雨水压在身下的油纸包缝隙掏去。她常年做活,手劲不小,何雨水那点孩童的力气哪里是对手?被她硬生生掰开,那只油亮喷香、仿佛散发著诱人光晕的烤鸭包裹,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和贾张氏贪婪的视线里。
贾张氏心头一阵狂喜,也顾不上许多,一把將那个油纸包攥在手里!
“鬆手!赔钱货!號什么丧!再號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她恶狠狠地威胁著,脸上横肉抖动,用力一拽,想將那个油纸包彻底抢过来。何雨水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小小的身子向后倒去,后腰“砰”地一下撞在坚硬的桌子沿上,疼得她小脸一白,倒抽一口凉气,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但比腰间疼痛更让她害怕和委屈的,是烤鸭被抢走的恐惧。她看到贾张氏抱著那只烤鸭,转身就想往门外溜,巨大的惊慌和一种被抢夺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她。那是春雷哥买的!是晚上要和大家一起吃的!不能被这个坏人抢走!
“还给我!把烤鸭还给我!呜呜呜……我不要包子我就要我的烤鸭”何雨水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边手脚並用地从桌子边爬起来,也顾不得后腰火辣辣的疼,像一头被激怒的、护食的小兽,猛地扑向贾张氏,两只沾著灰尘和泪渍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贾张氏蓝布褂子的后摆,用尽全身吃奶的力气向后拽,小小的身体几乎要吊在贾张氏肥胖的身躯上。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悽厉得变了调,在暮色沉沉的四合院里尖锐地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