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惊蛰初过塞云轻,独倚高楼看大兵 梁朝九皇子
“我越发想见上一见了……”
……
没过多久。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內传来。
一骑快马飞驰而至,在城门口勒住韁绳。
马上的官员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一身官袍,穿得极其整齐。
正是如今的关北长史,韩风。
韩风快步走到马车前,整理了一下衣冠,深深一揖。
“关北长史韩风,不知老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老王爷恕罪。”
那百夫长见韩风行礼,也跟著在一旁抱拳。
习崇渊摆了摆手,从车辕上走下来。
“韩长史不必多礼。”
“本王此行匆忙,未曾提前知会。”
他目光如炬,盯著韩风。
“安北王何在?”
“本王有圣旨在身,需当面宣读。”
韩风直起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王爷,此处人多眼杂,还请入城一敘。”
习崇渊点了点头,带著习錚,跟著韩风走进了戌城。
城內的景象,比在外面看到的更加震撼。
到处都是工地。
木料、石块堆积如山。
无数流民在工地上忙碌著,他们喊著號子,虽然汗流浹背,但脸上却洋溢著一种別样的神采。
“王爷如今久居胶州。”
韩风一边引路,一边轻声开口。
“前几日,王爷已下令,准备攻打铁狼城。”
“如今王爷正在胶州备战。”
习崇渊脚步一顿。
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韩风。
“攻打铁狼城?”
“现在?”
韩风笑著嗯了一声。
“王爷对於此战等了许久。”
“早就等不及了,如今一切妥当。”
“自然要打。”
习崇渊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韩风也没什么表情,静静地引路。
习錚看著路边那些正在搭建的房屋。
虽然简陋,但却是实打实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些房子,都是给流民建的?”
习錚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问道。
韩风点了点头。
“正是。”
“王爷说了,关北地广人稀。”
“人,才是关北的根本。”
“只要给人一口饭吃,给个窝住,这片土地就能活过来。”
习崇渊笑著看向四周。
“安北王的钱,还真是多得没处花。”
韩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变得有些尷尬。
“老王爷说笑了。”
“哪有什么钱多。”
“这些银子……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韩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不然我们王爷,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名声了。”
习崇渊看了一眼韩风。
“抢都抢了,还在乎什么名声。”
韩风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忽。
“事有缓急嘛……”
“老王爷见谅,见谅。”
习崇渊摆了摆手,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跟我没关係。”
“看不惯你们的是朝廷,又不是我。”
韩风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就在这时。
一名小吏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凑到韩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韩风的脸色顿时变了变,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看了一眼习崇渊,欲言又止。
“出什么事了?”
习崇渊问道。
“城南那边……出了点乱子。”
韩风有些为难。
“我得过去看看。”
“可是老王爷这边……”
习崇渊挥了挥手,一脸的不在意。
“去吧。”
“公务要紧。”
“本王此行是来找安北王的。”
“这戌城本王自己逛逛就行,无需你陪著。”
韩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对著习崇渊深深一揖。
“那就请老王爷恕罪了。”
“可需要小子派人引路?”
习崇渊摇了摇头。
“胶州而已,本王又不是没去过,闭著眼都走不丟。”
“去忙你的吧。”
韩风感激地点了点头。
“那小子先告辞了。”
说完,他带著那名小吏,火急火燎地往城南方向跑去。
习錚看著韩风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四周繁忙的街道。
“爷爷,咱们现在去哪?”
“直接去胶州?”
习崇渊站在街头,双手负后,目光缓缓扫过这座充满活力的边城。
“不急。”
“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看。”
“看看这关北,究竟被苏承锦折腾成了什么模样。”
“然后再去胶州也不迟。”
习錚点了点头,牵著马,跟在爷爷身后,向著街道深处走去。
……
街角的阴影里。
韩风去而復返。
他站在巷口,看著那一老一少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焦急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立刻派一骑快马,不惜马力。”
“速去胶州,给王爷传信。”
小吏心中一凛,连忙抱拳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韩风眯起眼睛,手指搓动著衣角,站在原地,轻声呢喃。
“武威王……”
“大梁的开国功臣,军方的定海神针。”
“这个时候来关北……”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
戌城的街道並不宽阔,但却异常乾净。
连路边的排水沟都被清理得乾乾净净,没有半点污秽。
习崇渊走得很慢。
他看著路边的铁匠铺里火星四溅,看著粮店门口排队买粮的百姓,听著学堂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
一直走到了城外,站在高坡上,回望这座边城。
夕阳西下,给戌城镀上了一层金边。
城头上,那面绣著安北二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爷爷。”
习錚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这场面……在中原可看不见。”
“这位安北王,还真是厉害。”
“我现在越发想见识见识这支军队了。”
习崇渊没有说话。
他望著那面旗帜,久久佇立。
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此番景象,百年未见。
大梁立国这么多年,哪怕是在最鼎盛的时期,边关也从未有过这般气象。
苏承锦……
此子若非生於皇家,必为一代名臣,能保大梁百年基业。
可偏偏,他是皇子。
是有野心、有手腕、如今还握著兵权的皇子。
若为帝王……
不知是大梁之福,还是大梁之祸。
习崇渊只觉得手中的那道圣旨,变得前所未有的烫手。
他对自己此行的目的,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
正月十八。
胶州。
安北王府的书房內,地龙烧得正旺。
苏承锦手里捏著一封刚送到的密信,眉头微微挑起。
“来得倒是快。”
他將信纸放在桌案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上官白秀皱著眉头轻声开口。
“此时派这位老神仙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诸葛凡站在书案前,眉头紧锁。
“按道理说,明面上,殿下与圣上已经撕破脸。”
“此次抢了世家钱財,动了朝廷的利益,那是实打实地打了朝廷的脸。”
“圣上就算不想真的把殿下怎么样,但这过场总得走。”
上官白秀点了点头,附和道:“估计圣上是打算跟关北在明面上彻底撕破脸了。”
苏承锦听著两人的分析,脸上却並没有太多的担忧。
就在这时。
白知月推门走了进来。
“殿下。”
“人就快到了。”
苏承锦点了点头,站起身。
“既然来了,那就去见见。”
他转头看向诸葛凡和上官白秀。
“军中一切照旧。”
“攻打铁狼城的计划,一刻也不能停。”
“出兵时间不变。”
诸葛凡和上官白秀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是!”
苏承锦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外走去。
“备车。”
“我和明月去城门口接人。”
“父皇究竟想干什么……”
“见了面,就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