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此生不负將门姓,纵死犹闻侠骨香 梁朝九皇子
那是……给老子准备的?
习錚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突然扯出一抹疯狂的笑意。
这帮傢伙,还真他娘的敢想!
这么高跳下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但……
习錚看了一眼周围逼近的刀斧手。
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跳下去,或许还能活!
“啊——!”
习錚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里透著一股绝境逢生的疯狂。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的向前踏出一步,手里的玄铁重枪,在这个瞬间被他舞成了一团黑色的旋风。
呼——!
长枪横扫!
这一击,匯聚了他仅剩的所有力量。
最前面的三个大鬼国士卒,直接被这股巨力砸的胸骨塌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人群中。
包围圈,被硬生生逼退了三步。
借著这短暂的空隙,习錚没有任何犹豫,猛的转身,冲向城墙的边缘。
赤鲁巴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拦住他!他要跑!”
“放箭!射死他!”
嗖嗖嗖!
十几支利箭追著习錚的后背射来。
但已经晚了。
习錚已经衝到了垛口前,他没有直接跳。
在这个生死关头,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他双手倒持长枪,枪尖朝上,枪尾朝下,整个人纵身一跃,跳出城墙。
身体腾空的瞬间,他双臂猛的发力,將手里的枪桿,狠狠卡进了城墙垛口的石缝之中!
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枪桿在巨大的衝击力下,瞬间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火星在石缝间迸射。
这杆陪伴习錚多年的玄铁重枪,在这一刻承受了它无法承受的重量,死死的拽住了下坠的习錚。
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这一瞬间的缓衝,卸掉了习錚下坠初期最致命的那股衝力。
崩!
一声脆响,枪桿终究还是承受不住,猛的弹开,脱离了石缝。
习錚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顺著满是冰棱的城墙壁,向著下方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城墙上的冰面滑的像镜子,根本没有借力点。
习錚死死的护住头部,身体蜷缩成一团。
轰!
一声闷响。
习錚整个人重重的砸进了那辆装满乾草的大车里,鬆软的乾草瞬间塌陷下去,將他整个人埋没。
巨大的衝击力让板车的车轴都发出了一声呻吟,车轮深深陷进了泥土之中。
“护住!”
庄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周围的刀盾手瞬间合拢,將盾牌举的更高,死死的护住这辆草垛车。
叮叮噹噹!
城头上的箭雨紧隨而至,疯狂的倾泻在盾阵之上。
还有几块巨大的滚石砸下来,砸在盾牌上,震的下方的士卒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走!快走!”
庄崖衝到车边,一把扒开乾草。
只见习錚正躺在草堆里,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身铁甲上布满了划痕和凹陷。
但他还活著,那双眼睛里,依旧闪烁著桀驁的光芒。
“咳咳……”
习錚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子。
他看著庄崖那张焦急的脸,咧嘴笑了笑。
“真他娘的……刺激。”
庄崖看著他这副惨样,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他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没死就行!赶紧撤!”
呜——!
撤退的號角声在安北军大阵中吹响。
城下的佯攻部队开始交替掩护后撤。
刀盾手护著草垛车,辅兵们推著车,在骑兵的掩护下,迅速脱离了城头弓箭的射程。
城头之上。
赤鲁巴趴在垛口上,看著那辆渐渐远去的草垛车,气的浑身发抖。
他一拳狠狠的砸在冰冷的城砖上。
“混帐!这都让他跑了!”
他很想下令打开城门追击,但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黑压压的安北军大阵,看了一眼那万名虎视眈眈的骑兵,那股衝动瞬间被冷水浇灭。
他不敢。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个南朝武將,在眾人的簇拥下,回到了本阵。
……
半个时辰后。
安北军中军大帐。
帐帘被掀开,习錚在庄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他已经卸掉了那身残破的铁甲,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隱隱透出血跡。
帐內。
苏承锦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一卷兵书,神色平静。
关临站在沙盘前,正皱著眉头盯著铁狼城的地形图。
见到习錚进来,关临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还能走?”
关临的声音依旧粗獷,听不出太多情绪。
习錚深吸一口气,推开庄崖的搀扶,挺直了腰杆。
“这点伤,死不了。”
他走到沙盘前,一把抓起桌上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压住了胸口火辣辣的痛楚。
习錚放下水壶,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这铁狼城,是个硬骨头。”
习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十分凝重。
“我刚才在上面,虽然只待了不到一刻钟,但我看的清楚。”
“他们的兵力源源不断,而且调度极快。”
“我撕开那个口子的时候,不到十息的时间,他们就调来了至少三个百人队,后面还跟著两队弓弩手。”
习錚指了指沙盘上的城墙。
“而且,他们的物资储备极其充足。”
“滚木、礌石、箭矢,就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
“最要命的是那层冰,太滑了,云梯根本掛不住,兄弟们往上爬的时候,根本使不上劲。”
习錚抬起头,看著关临和苏承锦。
“要是按照常规的攻城法子,强行往上填人命,就算是把这两万步卒都填进去,恐怕也拿不下这座城。”
“这次算我命大,也算你们准备的充分。”
习錚自嘲的笑了笑。
“要不是那几车草垛,我现在已经是城墙下的一滩烂泥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关临,眼神有些复杂。
“谢了。”
“那草垛车,是你安排的吧?”
关临没有看他,依旧盯著地图。
“那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关临淡淡的说道。
“原本我是打算亲自带队上去,要是下不来,就用这法子搏一把。”
“没想到先用在你身上了。”
习錚愣了一下。
他看著这个满脸胡茬的粗汉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就是安北军吗?
连主帅都隨时做好了跳城的准备?
这帮疯子。
“行了,別矫情了。”
关临摆了摆手。
“既然试出了深浅,那就得换个法子打。”
“这种硬仗,不能只靠蛮力。”
关临抬起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承锦。
“殿下,如今形势已经明朗,强攻不可取。”
苏承锦放下手里的兵书。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满身是伤的习錚,又看了一眼愁眉不展的关临。
“试出来了就好。”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风雪依旧在呼啸。
“再过几个时辰,天就彻底黑了。”
苏承锦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关临愣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试探的问道:“殿下的意思是……夜袭?”
“趁著天黑,视线受阻,咱们再组织一次大规模的突袭?”
苏承锦转过身,看著关临,摇了摇头。
“再想想。”
“我们如今粮草充足,他们就算想耗,我们也接得住。”
关临被否定了,更加困惑。
“那……殿下的意思是?”
苏承锦走回桌案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天黑了,除了看不见,还有一个好处。”
苏承锦看著关临,眼神幽深。
“那就是……声音会传的更远。”
“恐惧,也会在黑暗中,放的更大。”
“再好好想想。”
苏承锦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兵书,不再言语。
关临站在原地,看著那张地图,眉头紧锁。
他一只手托著下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那满是胡茬的下巴,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