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灵台方寸铸法身,头顶三尺有神明。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单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
心神完全沉入眉心祖窍——灵台所在。
那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灰濛濛的,没有光,没有上下四方。
唯有中间一团微弱的烛火,那是他的神魂本源。
【武道通神】的入微掌控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风雪中蕴含的能量轨跡。
他看到了自己残破躯体中那一丝丝还在挣扎的生机。
他的意识不再关注肉身的痛楚,不再关注外界的风雪。
他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流经体內的、浩瀚如海的天地气机之中。
在那滚滚洪流里,並非所有的气机都是一样的。
有的气机狂暴如火,那是天雷之气。
有的气机阴冷如冰,那是地煞之气。
还有极少极少的一部分,它们温润、纯净、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性。
那是先天一炁。
是万物生发的本源。
“抓。”
季夜的意识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了那股正在穿过他身体的气机洪流之中。
入微掌控,精確到了微尘级別。
他不需要全部的气机。
他只需要那些最精纯、最原始、尚未被世俗尘埃污染的“先天一炁”。
一丝。
两丝。
无数微小的光点被他从洪流中剥离出来,匯聚在眉心祖窍——也就是道家所说的灵台方寸山。
“凝。”
季夜的意志如铁锤,狠狠砸下。
那些光点在灵台內被强行压缩、锻造、重组。
他在造神。
造一个属於他自己的“神”。
这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也需要极其坚韧的神魂。
以神为骨。
以气为肉。
以念为炉。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亮得如同两颗星辰坠落人间。
他將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一部分最冷酷、最理智、最无情的“神识”,硬生生地从灵魂中切割下来,注入那团正在成型的光点之中。
那是剧痛。
比断臂之痛还要强烈千百倍的剧痛。
就像是用钝刀子在脑浆里搅动。
“呃……”
季夜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浑身肌肉痉挛,血管崩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维持著那一点灵光的清明。
他就像是一个疯狂的雕刻师,在虚空中雕刻著自己的灵魂。
他在那团混沌的能量中,刻入了不寿剑的锋利。
刻入了落雁口的山崩。
刻入了黑石县的风雪。
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魂飞魄散。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灵台虚空之中,那团混乱的能量风暴,终於渐渐平息。
一点刺目的白光,从中心亮起。
虚室生白。
光芒散去。
一尊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宛如琉璃铸就的小人,盘膝悬浮在灵台正中。
它的眉眼,与季夜一模一样。
但它的神情,却冷漠如天道,威严如神祗。
它没有血肉,全身由最高密度的先天一炁压缩而成。
它无垢无漏,纯净无暇。
当法身彻底成型的那一刻。
嗡——!!!
一声清越的鸣响,从季夜的眉心传出,响彻整个乱葬岗。
周围的野狗嚇得夹起尾巴呜咽逃窜,枯树上的老鸦惊恐地扑棱著翅膀飞向高空。
风雪静止了。
以季夜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雪花悬停在半空,仿佛时间被冻结。
季夜缓缓睁开眼。
他的双瞳之中,那抹血色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如万古长夜的幽暗。
在那幽暗的最深处,仿佛有两颗寒星在缓缓转动。
“出来。”
他轻启双唇,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不像是人声,更像是两块万年寒冰在撞击,清脆,冷冽,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敕令。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闷响,毫无徵兆地在乱葬岗的上空炸开。
那不是雷声。
那是空间承受不住某种庞然大物挤压时,发出的痛苦呻吟。
季夜的头顶百会穴,陡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血肉的裂开,而是气机的裂开。
一道近乎透明、却又真实得让人感到窒息的涟漪,从那缝隙中缓缓升起。
紧接著。
天地失色。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
厚重的云层瞬间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对著季夜的头顶。
方圆十里之內的光线,仿佛被那道升起的涟漪强行吞噬。
乱葬岗陷入了一种绝对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的最中心,一尊三尺高的虚影,缓缓浮现。
它盘坐在季夜头顶三尺处。
通体晶莹,宛如万年玄冰雕琢而成,散发著一种令万物冻结的寒意。
它的面容模糊,却透著一股视苍生如芻狗的漠然。
它身披一件由无数细密符文交织而成的青色道袍,周身繚绕著肉眼可见的血煞红光。
阳神出窍!
法身显化!
当这尊法身完全显露在天地间的那一剎那。
咔嚓、咔嚓、咔嚓。
乱葬岗上,成千上万块残破的墓碑,竟然在同一时间,齐齐断裂!
无数深埋地下的白骨,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风,死了。
雪,停了。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在靠近法身十丈范围內的瞬间,直接崩解成了最微小的粒子,消散於无形。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那尊法身,缓缓张开了嘴。
呼——
它吸了一口气。
仅仅是一口气。
天空中的那个巨大云层漩涡,就像是漏斗一样,轰然倒灌而下!
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被这股霸道绝伦的吸力强行掠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柱,疯狂地涌入法身的口中。
天地震盪!
远处的枯树连根拔起,地上的冻土层层崩裂。
这不是吸收,这是吞噬。
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法身將那狂暴杂乱的天地气机一口吞下,在体內那座无形的熔炉中转了一圈。
隨后。
一滴滴呈现出暗金色的液態真气,从法身的指尖滴落。
滴答。
滴答。
顺著百会穴,滴入季夜乾涸的肉身。
每一滴落下,季夜的身体便发出一声沉闷的雷鸣。
那是枯木逢春的炸裂声。
他断裂的左肩处,肉芽疯狂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脱落。
虽然没有断肢重生,但那层新生的皮肤却泛著金属般的冷光,坚韧得足以崩断利刃。
季夜缓缓站起身。
隨著他的动作,头顶那尊法身也隨之而动,如影隨形。
他抬起右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法身同步抬手,虚握。
嗡!
十丈之外,空气猛地塌陷。
一块重达千斤的巨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住,瞬间化为了齏粉,连碎石渣都没剩下,直接变成了尘埃。
纯粹的能量碾压。
这已经超越了武道的范畴。
这是……仙。
“这就是……我的道么?”
季夜看著自己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了漫天风雪,穿透了层层宫墙,直直地投向了天都城最深处的那口枯井。
皇宫深处。
正在井底闭目调息的萧长生,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他感觉到了。
一股庞大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慄的气息,正在城外甦醒。
那气息就像是一轮刚刚升起的烈日,霸道地灼烧著他的感知。
“这……这是什么东西?!”
老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铁链哗啦啦作响,想要缩回井底更深处。
乱葬岗上。
季夜一步踏出。
脚下的冻土无声无息地融化,绽开一朵焦黑的莲花。
缩地成寸。
一步,十丈。
那个满头白髮、独臂青衫的身影,就这样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在他身后,那片埋葬了无数冤魂的乱葬岗,彻底陷入了死寂。
连最聒噪的老鸦,此刻都把头深深埋进翅膀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远处,天都城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现,巍峨,庞大,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更鼓声远远传来,敲响了五更天。
那是百官上朝的时辰。
季夜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
他的瞳孔深处,那尊琉璃法身缓缓闭上了眼。
“天亮了。”
他轻声说道。
声音被风吹散,没入尘埃。
“该叫他们……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