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长夜漫漫  野史误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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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走到水缸边,用陶碗舀了凉水,又从这间破茅屋里翻出仅剩的一点烈酒——那是原主用来处理外伤的,所剩不多。他蘸湿布巾,先给宋昭擦拭额头、脖颈、腋下,进行物理降温,又用烈酒擦拭手心脚心。动作又快又稳,毫不慌乱。

降温的效果有限,宋昭的体温还在升高,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越发急促。

沈堂凇抿紧唇。他走到墙角,掀开那个小木箱,在里面翻找。没有退烧的成药,草药也有限。他想起白天在林间看到的几味可能有清热功效的野草,可这深更半夜,又是荒山野岭。

他看了一眼昏睡中的萧容与,又看了看烧得意识模糊的宋昭,咬了咬牙,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燃著的柴火当做火把,又从门后拿起那柄採药用的、钝了的小镰刀,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月光很亮,勉强能照清脚下的小径。沈堂凇举著火把,凭著白天的记忆,往那片有溪涧的山坡走去。夜里的山林与白日截然不同,树影幢幢,风声呜咽,不知名的夜鸟在暗处啼叫,远处还隱约传来野兽的嗥叫。

他握紧了手里的镰刀,手心全是汗。这具身体似乎对山林並不陌生,行走间下意识地避开树根和石块,可心理上,一个现代城市长大的医学生,独自走在深夜的原始山林里,恐惧是本能。

但他没有停。宋昭的烧等不到天亮。

跌跌撞撞走了约莫一刻钟,终於找到了那片溪涧。他在水边、岩石缝里寻找,借著火光辨认那些在夜色里形態模糊的植物。记忆里的草药知识此刻派上了用场,他找到了几丛车前草,又在一块背阴的岩石下发现了一小片金银花藤,上面还掛著几朵將开未开的花苞。他小心地採下嫩叶和花苞,用衣襟兜著。

回程的路似乎更长了。火把快燃尽了,火光微弱,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沈堂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夜风一吹,冷汗湿透的里衣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就在他快要看到茅屋轮廓时,脚下忽然一滑——

是白天雨后鬆软的泥地。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朝旁边摔去,手里的火把脱手飞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熄灭。草药撒了一地。

膝盖和手肘传来尖锐的疼痛,应该是磕在了石头上。沈堂凇趴在冰冷的泥地里,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不想起来。

太累了。

也太荒谬了。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医学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在深更半夜的荒山里,为了救两个一千多年前的、本该只存在於野史书页中的人,摔得满身是泥?

他撑起身体,坐在泥地里,看著散落一地的草药,看著远处那间漏雨茅屋模糊的轮廓,忽然很想笑。

可他最终没笑出来。

只是沉默地,一点一点,把散落的草药捡起来,重新兜在衣襟里。然后撑著地面,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著那点亮著微弱灶火光芒的茅屋走去。

推开门时,灶膛里的火光跳了一下。

萧容与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床边,握著宋昭的手。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待看清是沈堂凇,眼神才缓和下来,隨即又因他满身的泥污和狼狈而微怔。

“你去哪了?”萧容与问,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

“採药。”沈堂凇简短地回答,走到灶边,將采来的草药洗净,放进陶罐里加水熬煮。他动作有些迟缓,膝盖和手肘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萧容与的目光落在他沾满泥巴、还被划破了几处的衣摆上,又移到他明显有些彆扭的走路姿势上,沉默了片刻。

“他发热了。”萧容与说,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后怕。

“知道。”沈堂凇盯著陶罐下跳动的火苗,“药马上就好。”

草药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苦涩中带著清冽的气息。沈堂凇將药汁滤出,晾到温热,端到床边。

这一次,是萧容与主动接过了碗。“我来。”他说。

沈堂凇没有爭,退到一旁,看著他小心地扶起宋昭,一点点將药餵下去。也许是草药起了效,也许是物理降温的作用,宋昭的呼吸似乎平缓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餵完药,萧容与將宋昭放平,替他掖好身上那床薄得可怜的旧被子。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沈堂凇。

“你的伤。”他说,目光落在沈堂凇沾著泥污、隱约透出血跡的衣袖和裤腿上。

“小伤,不碍事。”沈堂凇用了他之前说过的话。

萧容与没说话,只是走到水缸边,舀了清水,又拿起一块乾净的布巾,走回来,递给沈堂凇。

“处理一下。”他的语气和之前沈堂凇让他处理伤口时如出一辙。

沈堂凇看著那块粗布巾,又看了看萧容与。年轻的天子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疲惫和担忧,可眼神却执拗。

沈堂凇沉默地接过布巾,走到墙角,背对著萧容与,挽起衣袖和裤腿,用清水清洗伤口。膝盖和手肘都磕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混著泥灰,看起来很狼狈。他咬著牙,用布巾沾了水,一点点將伤口周围的泥污擦乾净。没有药,只能简单清理。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容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之前用剩的药膏。

“我来。”他说,在沈堂凇面前蹲下身,沾了药膏的手指,轻轻涂在他膝盖的伤口上。

沈堂凇身体一僵。

药膏清凉,可少年天子的指尖温热,触感清晰。动作很轻,带著一种与身份极不相符的小心翼翼。

“我自己来就好。”沈堂凇低声说,想往后缩。

“別动。”萧容与按住他的小腿,声音低沉,“你救阿昭,我帮你上药,应当的。”

沈堂凇不动了。

他低下头,看著萧容与头顶的发旋。年轻的天子低著头,专注地处理著他膝盖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擦伤,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昏黄的灶火光映著他沾了灰的侧脸,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嘴唇因为缺水而乾裂起皮。

这是一个拋却了帝王身份,只剩下“萧容与”这个人的时刻。

沈堂凇忽然又想起了那本被他藏起来的野史。

药膏涂好了。萧容与直起身,將药罐放回原处,又走回宋昭身边坐下,重新握住好友的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一刻从未发生。

沈堂凇慢慢放下裤腿,也走回门边,重新在门槛上坐下。

夜色渐深,月过中天。

灶膛里的火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茅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宋昭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止息的、穿过竹林的风声。

沈堂凇抱膝坐在门槛上,望著天边逐渐亮起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个原本该守著好友的年轻帝王,在他望向天际时,也正静静地看著他坐在门槛上、被晨光勾勒出的、单薄而安静的背影。

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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