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下山的路 野史误我
第十三章 下山的路
门修好的第二天,宋昭能独立行走的距离更远了。他不再满足於只在院子里晒太阳,而是扶著新修好的竹篱笆,慢慢踱到溪边,看沈堂凇清洗草药,或是看萧容与处理捕来的猎物。
气氛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却又隱约有些微妙的变化。像是水面下的暗流,平静,却蕴含著即將改变方向的力量。
这天傍晚,三人围坐在灶边喝野菜汤。汤里多了几块萧容与用简陋陷阱捕来的山鸡肉,虽然调料只有盐,但久违的肉香还是让这顿简陋的晚餐多了几分暖意。
宋昭捧著碗,看著跳跃的灶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隨口一提:“先生可曾想过,若是下了山,能用上更好的药材,配上精细的药具,再收几个伶俐的学徒,能多救多少人?”
沈堂凇正低头喝汤,闻言点了下头。他没有抬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山里清净,是好。”宋昭继续道,目光落在沈堂凇低垂的侧脸上,“可有些病,山里治不了,有些药,山里也寻不到。我这次受的伤,若是在山下,有上好的金疮药,有百年老参吊著气,或许,能好得更快些,少受些罪。”
这话说得平淡,却轻轻点在了沈堂凇心头。
他是医者。最清楚资源和技术的重要性。原主留下的那些草药,对付寻常小病还行,真遇到宋昭这样重伤濒死的,或是一些复杂的疑难杂症,便捉襟见肘。这几日,他何尝不是凭著现代医学的知识和原主那老道的经验在硬撑?若真有一间像样的医馆,有齐全的药材,宋昭的恢復期至少能缩短一半。
萧容与在一旁沉默地听著,直到宋昭说完,他才放下碗,目光投向屋外沉沉的夜色。
“山下也不全是好的。”他开口,声音低沉,“人多,事杂,规矩也多。不如山里自在。”
这话像是反驳宋昭,可沈堂凇听在耳里,却品出了另一层意思——他在陈述一个事实,同时,也在给沈堂凇选择。他没有鼓吹山下的繁华,反而点出了可能的束缚。
沈堂凇依旧没说话,只是將碗里最后一点汤喝完。
夜里,他照例坐在门槛上。今夜无月,星光却很亮,银河斜贯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萧容与走过来,没有像往常那样隔著距离坐下,而是靠在了门框上,离他很近。
“先生在看什么?”萧容与问,声音融在夜色里,比白日柔和许多。
“星星。”沈堂凇答。
“山上的星星,確实比……我家里院子看到的亮。”萧容与顿了顿,“也清静。”
沈堂凇侧过头,在星光下看向他。年轻天子的轮廓隱在暗影里,只有眼睛映著微光,亮得惊人。
“家里……很多人?”沈堂凇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很多。”萧容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夜色里有些模糊,“多到……有时候觉得喘不过气。”
他没说是什么人,但沈堂凇能猜到。臣子,妃嬪,太监,宫女……无数双眼睛盯著,无数张嘴等著,无数心思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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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还要回去?”沈堂凇问完,就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果然,萧容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因为有些事,只能在那里做。有些人,只能在那里护。”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沈堂凇,望向了更遥远、更沉重的所在。
“就像先生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你想守的清净。而我回去,是因为那里有我必须担的责任。”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沈堂凇脸上,很认真,“都是选择,没有对错。”
沈堂凇心头微微一震。
萧容与没有劝他,没有描绘蓝图,只是陈述。陈述他自己的处境,他的选择,他的不得已。这种近乎坦诚的交流,比任何华丽的许诺都更有力量。
“责任……”沈堂凇低声重复这个词,望向漫天繁星,“很重吧?”
“重。”萧容与答得毫不迟疑,“但若放不下,就只能扛著。”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沈堂凇却听出了底下那不容动摇的坚毅,和一丝深藏的疲惫。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並肩立在门边,望著同一片星空。山风穿过竹林,带著夜露的湿意,有些凉。
萧容与忽然解下自己的外袍——那件洗过、但依旧能看出原本华丽质地的锦袍,披在了沈堂凇肩上。
衣服还带著他的体温,沉甸甸地落在肩头。
沈堂凇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推拒。
“夜里凉。”萧容与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先生若是病了,我和阿昭心里过意不去。”
他的手心温热,隔著单薄的粗布衣料,落在沈堂凇肩头。
沈堂凇不动了。
那点温度,顺著肩胛,一点点渗进皮肤,漫进血液里。
他垂下眼,看著肩头那件不属於自己的、过於宽大的衣袍,嗅著上面陌生的气息,心头那堵名为疏离的墙,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接下来的两天,宋昭的身体恢復得更快,已经能在院子里慢慢走动,帮著沈堂凇翻晒草药,或是给那几垄半死不活的菜苗浇水施肥——用的就是沈堂凇沤好的、味道复杂的那桶肥料。
萧容与则把茅屋里里外外又检查修整了一遍。漏风的缝隙用泥巴糊上,鬆动的木板钉牢,连那个三条腿的桌子,他都想办法削了根木头,给稳稳地垫上了。
他做这些时很沉默。沈堂凇有时会站在一旁看,看他专注的侧脸,看他沾了泥灰却依旧沉稳的动作,看他將这座破败的茅屋,一点点修补得像个真正的、能遮风挡雨的“家”。
沈堂凇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清晨灶膛里的火光,习惯院子里规律的劈柴声,习惯吃饭时旁边多出的两道身影,习惯夜里门槛边那沉默却踏实的陪伴。
他甚至开始担心,担心宋昭的伤口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担心萧容与手上的薄茧会不会被粗糙的木头磨破。
这种习惯和担心,让他感到不安。
他知道,他们迟早要走。这座山,这间茅屋,留不住皇帝和丞相。
可知道归知道,当离別真的临近时,那种即將重新坠入无边孤寂的预感,还是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了心臟。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堂凇像往常一样醒来。他走出屋门,却看见萧容与和宋昭已经收拾妥当,站在修葺一新的竹篱笆外。
两人都换回了洗净的、虽然仍有破损但能看出质料不凡的衣袍。宋昭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眼神清亮。萧容与则恢復了往日那种沉静冷峻的气度,只是看向沈堂凇时,眼底那层冰似乎融化了少许。
他们真的要走了。
沈堂凇站在门口,晨风穿过他单薄的衣衫,带来一阵凉意。
“先生。”宋昭上前一步,对著沈堂凇,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此去山高水长,望先生珍重。”
他直起身,手探入怀中,是一枚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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