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无字之页 野史误我
而野史的空白页,像是一个模糊的承诺,又像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它告诉他,这次疫情没事,或者是会没事。可它没有告诉他,如果他参与其中,如果他因此下山,走入那两人的视野中心,他个人的命运,会因此滑向何方?
“没有记载……是好事。”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茅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虚弱,“说明影响不大,说明他们能处理好。”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厚重的云层,短暂的惨白亮光瞬间照亮了屋內简陋的一切,也照亮了沈堂凇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紧接著,炸雷滚过天际,震得茅屋似乎都微微颤动。
大雨,终於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新补的茅草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但这一次,屋顶没有再漏雨。萧容与修补过的地方,稳稳地承受住了这场暴雨的考验。
沈堂凇抬起头,望著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窗口。
水声轰鸣,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
他想起那夜在门槛边,萧容与说“山下也不全是好的”。想起宋昭描述的热闹集市、精致吃食、绚丽烟花。想起另外时空里,老师对他们的嘱咐。
也想起小镇上王老头眼中深重的恐惧,想起空气中瀰漫的焦躁和绝望,想起瘟疫那两个字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还有那两个或许正在暴雨中奔走、试图力挽狂澜的人。
许久,他鬆开紧按著野史书册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门边,推开门。
狂风卷著冰冷的雨丝,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他的额发和衣襟。
他望著眼前被雨幕完全笼罩的、漆黑一片的山林,望著那条通往山下、此刻恐怕已泥泞不堪的小径。
野史上,关於这场雨,关於这个夜晚,关於他此刻站在门边的挣扎,只字未提。
这是一片空白。
一段未曾被书写的歷史。
一个或许可以由他,来轻微改变走向的岔路口。
沈堂凇深深嘆了口气。
然后,他缓缓的、无比清晰地,对自己说:
“下山。”
不是像野史里面所记载的被拐骗,也不是宋昭与萧容与盛情的邀请。
是他自己,做出了选择。
为了那些在瘟疫中挣扎的、无名无姓的百姓。
也为了心底那一点尚未熄灭的、属於沈堂凇,而非沈曇淞的,医者的良知,和人的温度。
至於那本野史,那既定的命运。
他转身,走回屋內,將《永安朝野史》重新塞回乾草垫下,用力按了按,仿佛要將它连同那些令人不安的预言,一起埋藏。
只有屋外瓢泼的雨声,和他自己逐渐平稳下来的、坚定的心跳声。
明天。
天一亮,雨一停,他便把书埋了!然后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