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相府 野史误我
“先生,”他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既来了,便安心住下。这里……总比山里周全些。”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管事是个四十余岁、面相精干的中年人,姓胡,此刻上前一步,躬身道:“沈公子,热水已备在净房,您可要先沐浴解乏?晚膳您看是摆在房里,还是外间小厅?”
沈堂凇看著这个恭敬却透著疏离的陌生人,摇了摇头:“我先自己待会儿,晚膳……送房里吧。”
“是。”胡管事应下,挥手让两个垂手侍立的小丫鬟退下,自己也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內只剩下沈堂凇一人。
方才在外人面前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瓦解。他走到窗边,推开菱花格窗。窗外正对著那片小竹林,暮色渐合,竹影婆娑,沙沙的声响衬得四周更加寂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竹叶的清香,也有这府邸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檀香和另一种更复杂的、属於“贵人”居所的气息。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不仅仅是车马劳顿,更多是精神上的。从决定下山,到瘟疫生死场,再到驛路惊魂,直至踏入这深似海的相府……一连串的变故和压力,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他靠在窗边,望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摇曳的竹影,心头那点“想回山”的念头,如同荒草,疯狂滋长。
这里再好,再周全,也不是他的地方。这里是宋昭的相府,是萧容与的京城,是权力和阴谋交织的漩涡中心。而他,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身不由己的山野郎中。
他握紧了窗欞,冰凉的木头硌著掌心。
跑吗?现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了下去。能跑到哪里去?城门守卫森严,他的画像或许早已在有心人手中。即便侥倖出城,这一路关卡重重,他一个没有路引、形跡可疑的陌生人,能走多远?更遑论,萧容与和宋昭既然把他“请”来,又岂会轻易放他离开?
他闭上眼,將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框上。
既然走不了,就只能留下。
留下,面对这陌生的一切,適应这新的牢笼。
就像当初刚穿越到山里,面对生存困境时一样,逼著自己去学,去適应,去挣扎求存。
只是这一次,要面对的,不再是野兽和风雨,而是更复杂、更危险的人心与世情。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也被暮色吞没。竹林成了浓黑的剪影。
屋內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沈堂凇就在这片昏暗中,静静地站了许久。
直到远处传来隱约的更鼓声,和胡管事在门外小心翼翼的询问:“沈公子,晚膳送来了,您现在用吗?”
沈堂凇缓缓直起身。
“进来吧。”他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平静无波。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只能走下去。
一步步,在这陌生的、华丽的牢笼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