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惊雷 野史误我
他一把將小女孩死死按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在她上方,同时朝著还在发愣、似乎想往石屋冲的钱道士厉声吼道:“趴下!!!”
几乎就在他吼声出口的同时——
“砰!哐当!哗啦——!!”
石屋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更猛烈的、夹杂著火星和碎屑的气浪从內里狠狠撞开,碎裂的木片四下飞溅!紧接著,是炼丹炉碎裂的巨响,和各种瓶瓶罐罐被打翻、撞击、破碎的混乱声响!更浓更黑的烟雾,混合著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焦臭和化学品燃烧的刺鼻气味,如同黑色的巨浪,从洞开的门內汹涌而出,瞬间吞没了大半个后院!
沈堂凇死死將葛铃儿护在身下,破碎的木片和滚烫的碎屑擦著他的后背和手臂飞过,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浓烟呛入喉咙,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感觉到身下葛铃儿在瑟瑟发抖,发出压抑的呜咽。
混乱的巨响和器物碎裂声持续了短短几息,便渐渐停歇,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某种液体流淌、腐蚀的滋滋声。浓烟还在翻滚,但已不如最初那般猛烈。
沈堂凇强忍著咳嗽和眼睛的刺痛,抬起头,透过瀰漫的烟雾,看向石屋的方向。
门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冒著烟和火星的洞口。隱约能看见里面一片狼藉,原本放置炼丹炉的地方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和散落一地的、顏色诡异的块状物。各种药材、矿石、粉末混合著不知名的液体,流淌得到处都是,发出“滋滋”的声响和怪味。
钱道士没有衝进去。他就站在离洞口几步远的地方,背对著沈堂凇,一动不动。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被气浪撕开了几道口子,后背上还粘著些黑灰和碎屑,脸上带著几道血痕。他就那么站著,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泥塑。
“钱……钱道长?”沈堂凇哑著嗓子,试探地唤了一声。
钱道士的身体微微地晃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脸上那亢奋的、不正常的红光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一种死人般的惨白和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还在冒烟的石屋废墟,又缓缓移向被沈堂凇护在身下、正抬起头、小脸煞白、满脸泪痕的葛铃儿,最后,落在了沈堂凇脸上。
那双总是闪烁著狂热和神经质光芒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嚇人,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巨大衝击震碎后的、茫然的空白。
“我……我的丹……”他终於嘶哑地挤出了几个字,声音乾涩破碎,带著一种近乎梦囈的恍惚,“我的……造化元丹……”
他踉蹌著,朝石屋废墟走了一步,似乎还想进去寻找他“成丹”的“神跡”。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后院!钱老道那儿!”
“好大的烟!走水了?!”
是天枢阁其他人被惊动了。葛老头、方老头,甚至几个平日里几乎不见人影的杂役,都匆匆跑了过来,看到后院的景象,全都目瞪口呆。
葛老头一眼看到被沈堂凇护著、正爬起来的孙女,老脸一白,颤声喊道:“铃儿!”
葛铃儿“哇”一声哭了出来,朝著爷爷跑去。
方老头看著冒烟的石屋废墟和失魂落魄的钱道士,连连摇头,口中喃喃:“劫数,劫数啊……”
杂役们则慌忙去找水桶、沙土,准备灭火。
现场一片混乱。
沈堂凇从地上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黑灰。手臂和后背被碎屑擦伤的地方,传来清晰的刺痛。他咳嗽了几声,看著眼前这片狼藉,和站在那里、仿佛魂都没了的钱道士,心头五味杂陈。
没有“造化元丹”,只有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爆炸。
他走到钱道士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钱道长,人没事就好。丹……以后还可以再炼。”
钱道士恍若未闻,只是呆呆地看著废墟,口中反覆念叨著:“我的丹……四十九日……心血……毁了……全毁了……”
他的样子,与其说是悲痛,不如说是某种信念崩塌后的空洞。
沈堂凇无声地嘆了口气,不再多说。他走到一旁,看著杂役们泼水撒沙,压制残火和那些还在反应的诡异混合物。
浓烟渐渐散去,但那股刺鼻的气味,恐怕很长时间都不会散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透过渐渐稀薄的烟雾。
天枢阁的日子,果然永远不缺“惊喜”。
只是这“惊喜”的方式,实在让人有些消受不起。
后背也有些痛,像是被擦伤一般。
但人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