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同车 野史误我
第六十五章 同车
赛事落幕,喧囂如潮水般退去。
看台上的人流开始鬆动,贵人们三三两两地起身,在僕役的簇拥下谈笑著离去,僕从们忙著收拾器物,嘈杂中透著曲终人散的意味。
沈堂凇见萧容与已起身,正与几位近臣说著话,宋昭也在一旁含笑应酬,便不欲上前打扰,只悄悄起身,对身旁侍立的內侍低声说了句“告退”,又朝著帝王的背影方向遥遥一揖,便转身,悄然退出了凉棚。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混入散场的人流中,沿著来时的路逕往外走。午后的阳光依旧灼人,他取出胡管事备下的那顶轻纱帷帽戴上,皂色的薄纱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隔开了部分刺目的光线和旁人投来的视线。他只想快些回到马车里,躲开这杂乱与暑热。
到了马场外围,车马聚集之地,各家僕役正忙著牵马套车,人声马嘶,比来时更显拥挤。澄心苑的马车停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车夫老赵正坐在车辕上打盹,见到沈堂凇过来,连忙跳下车行礼。
沈堂凇点了点头,正欲撩开车帘上车,一个清泠泠、带著些许微喘的声音,自身侧不远处响起:
“沈先生。”
沈堂凇动作一顿,隔著轻纱望去。
虞泠川抱著他那张焦尾古琴,正站在几步开外。他大约是跟著人流刚走出来,额角沁著细密的汗珠,將那几缕碎发濡湿,贴在白玉般的脸颊边,青色的衣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却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的疲惫。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正透过沈堂凇面前的皂纱,直直望过来,带著恰到好处的、求助般的柔软,还有一丝丝让人察觉不到的依赖感。
“虞琴师。”沈堂凇隔著纱幕,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声音透过薄纱,显得有些轻。
“先生也是要回城么?”虞泠川抱著琴,向前走近了两步。他行走的姿態依旧优雅,但抱著那张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古琴,又在日头下走了这一段路,呼吸难免有些不稳,脸颊也泛著运动后的浅红,更衬得那张脸殊色惊人,惹得旁边几个正在套车的僕役都忍不住偷偷瞟了几眼。
“嗯。”沈堂凇简短应道,手已搭在了车辕上,意思很明显。
虞泠川却仿佛没看懂这无声的逐客令,他轻轻咬了咬下唇,那顏色浅淡的唇瓣上留下一点细微的齿痕,又很快鬆开。
他抬眼,目光从沈堂凇帷帽垂下的皂纱,滑到他搭在车辕的手上,那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微微用力,指节处泛著淡淡的粉。
虞泠川眼中掠过一丝微光,隨即又化为更深的、带著些许水汽的倦意。
“虞某的马车……不知何故,耽搁了,还未到。”他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著些许委屈,“这暑气实在灼人,方才又弹了许久的琴,身上有些乏了,站在这儿等,怕是……”他顿了顿,没有说完,只是微微蹙起了眉,抱著琴的手臂似乎也往下沉了沉,显出力不从心的模样,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望著沈堂凇,眼波流转间,竟隱隱带上了点恳求的意味,“不知可否……叨扰沈先生一程?”
他说得合情合理,姿態也放得极低。仿佛不是在软玉阁那般清冷的琴师,而是此刻因马车延误、暑热难耐而面露疲態,低声下气地请求搭个便车,任谁看了,恐怕都难以硬起心肠拒绝。
沈堂凇隔著纱幕看著他。虞泠川这副模样,与在软玉阁中清冷出尘、在赛场上抚琴激昂时不像同一人。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柔弱无依、需要帮助的普通乐师。可沈堂凇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软玉阁中,这琴师当时看似无意、实则步步为营的言语试探。
这个人,绝不像他外表看起来这般无害。
然而,眾目睽睽之下,对方又確实给出了一个无可指责的理由——马车未到,暑热难当,琴师力乏。自己若断然拒绝,未免显得不近人情,也容易落人口实。
沈堂凇沉默了片刻。皂纱遮挡了他的表情,也给了他一层短暂思考的屏障。
虞泠川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站著,微微垂著眼睫,额角的汗珠顺著精致的下頜线滑落,滴在怀中的琴身上,留下一点深色的水渍。他抱著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透出一种脆弱之感。
终於,沈堂凇鬆开了搭在车辕上的手,声音透过纱幕传出,闷声闷气道:“若虞琴师不嫌简陋,便请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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