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废手 野史误我
贺子瑜又絮絮叨叨说了会儿,被外头人叫走了。临走前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给沈堂凇:“街上买的芝麻糖,甜,吃了高兴点!先生你別担忧,我会帮你找到虞泠川的。”
人走了,舱里静下来。沈堂凇打开油纸包,糖有点化了,粘在一块儿。
他掰了一小块放嘴里,不是很甜,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
他慢慢嚼著,看向窗外。天阴著,又要下雨了。
——
淮安城西,一处僻静宅子的地窖里。
虞泠川醒过来时,先闻到一股霉味和血腥气。他动了动,浑身疼得像散了架,手腕脚腕被粗糙的麻绳勒著,磨破了皮。
地窖很小,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道活板门缝里透下点光。
上头有脚步声,接著是开锁的声音。活板门被掀开,两个人顺著梯子下来,后头跟下来个瘦不拉几的,约莫五六十岁的人。
是刘勤禄。
他手里拿著串佛珠,慢悠悠走到虞泠川跟前,蹲下身。
“醒了?”刘勤禄转动著手里那越圆润的珠子,“还挺能扛。说说吧,谁派你来的?宋昭?还是京城里別的哪位大人?”
虞泠川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刘勤禄的任何话。
“嗬,”刘勤禄笑了,伸手捏住他下巴,逼他抬头,“装什么硬气?一个弹琴的伶人,也学人当探子?”
虞泠川靠著力气別开脸,恶狠狠地看向眼前这人。
刘勤禄被他看得心头火起,甩开手,站起身。“给他醒醒神。”
旁边一个汉子提起桶冷水,哗啦全泼在虞泠川头上。春日的水冰凉,激得他一颤,咳起来。
“说不说?”刘勤禄问。
虞泠川咳完了,喘著气,还是咬紧牙关不哼声。
刘勤禄那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踱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走回来,盯著虞泠川的手。
那双手即使现在脏污不堪,沾著血污,也能看出原本的形状很好,手指修长。
“听说你琴弹得不错。”刘勤禄慢悠悠说,抬脚,踩在虞泠川右手手指上。
虞泠川身体猛地一僵,想缩回手。
刘勤禄脚下用力,慢慢碾。骨头髮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而后越碾越重。
虞泠川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嘴唇咬死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不是会弹琴吗,”刘勤禄低头看著他扭曲的脸,“本官今日將你手废了,看你怎么弹?”
他又碾了一下。
虞泠川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他死死瞪著眼,盯著刘勤禄,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刘勤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脚下更用力。“看什么看!说!谁派你来的!”
虞泠川嘴唇动了动。
刘勤禄凑近些:“什么?”
“……你……”虞泠川声音嘶哑,断断续续,阴狠咒道,“……活不久了……”
刘勤禄一愣,隨即暴怒,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妈的!给我打!往死里打!”
拳脚落下来。虞泠川蜷起身,护住头,任他们打。意识模糊前,他听见刘勤禄气急败坏的声音:“……处理乾净……扔河里去……”
之后,便是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隱约有人靠近,很低的声音:“公子?公子?”
虞泠川动了动眼皮。
那人飞快地割断他手脚上的绳子,把他背起来。动作很轻,却还是疼得闷哼一声。
“忍著点,”那人低声道,“咱们得赶紧走。刘老狗的人等会儿就来。”
虞泠川伏在他背上,感觉地窖的梯子,潮湿的泥土气,然后是夜晚冰凉的空气。有人接应,把他放进一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里。
马车动起来,顛簸著。
“手……”他嘶声说。
“知道,”赶车的人头也不回,“先保住命。老白已经在等了,他能治。”
虞泠川闭上眼。右手疼得麻木,一点知觉都没有。他试著动了动手指,动不了。
他睁开眼,看著车厢顶摇晃的阴影。
外头更鼓响了三声。夜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