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那马书办还是没找到。

码头那边查了个遍，没有他出港的记录。番商那边也打听了，没有人见过他。一个大活人，带著一家老小，就这么消失了。

陆清晏让人画了像，发往周边各县，悬赏寻人。又让林光彪托南洋的商船留意，若见了这人，先稳住，再报信。

做完了这些，他便不再想这件事。

市舶司的事千头万绪，一个跑了的书办，不值得耗费太多心神。

十一月，天气渐渐凉了。

南方的凉与北方不同，是那种湿湿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凉。云舒微给皎皎加了衣裳，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张小脸。桃华也添了夹袄，却还是天天往外跑，说是要去看那些苗。

玉米长到小腿高了，叶子阔大，一片翠绿。土豆的藤蔓铺了一地，开出了白色的小花。高粱也长高了，秆子细溜溜的，顶上结出小小的穗子。

“三哥，那些小花是什么？”桃华蹲在地头，指著土豆花问。

“土豆的花。”

“土豆还开花？”

“开。花谢了，地下的土豆就长大了。”

桃华盯著那些小白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那它们疼不疼？”

陆清晏一愣。

“我们吃它们，它们疼不疼？”

这问题问得天真，却也让人不知怎么答。

周先生在一旁轻声道：“万物有灵，草木有心。可人总要活著。能做的，不过是吃了它们，好好活著，不辜负这份滋养。”

桃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蹲回去，继续看那些花。

十一月初八，立冬。

陆清晏正在书房里看帐，春杏匆匆跑来：“大人，夫人让您快去正房！小小姐会爬了！”

陆清晏放下帐册，大步往正房走。

推门进去，云舒微正蹲在榻边，指著床上的皎皎：“来，到娘这儿来。”

皎皎趴在榻上，四肢乱动，小屁股一撅一撅的，努力往前拱。拱一下，歇一会儿，再拱一下。那小模样，又认真又笨拙，看得人忍俊不禁。

她拱到榻边，抬起头，看见陆清晏，小嘴一咧，露出那两颗小米粒似的乳牙。然后四肢並用，朝他这边爬过来。

一下，两下，三下——

她扑进他怀里，小手抓住他的衣襟，咯咯地笑起来。

那个笑，软软的，糯糯的，像刚出炉的糯米糕。

陆清晏抱著她，忽然觉得，所有的奔波、辛劳、烦忧，在这一刻，都值了。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照在这母女俩身上，暖洋洋的。

院中那几株桂花树已经谢了，叶子却还绿著。远处，隱约能听见海浪声，一阵阵的，像是这片土地永不停歇的呼吸。

皎皎在他怀里，小手伸出来，指著窗外。

“嗯——嗯——”

“想看海？”陆清晏抱著她走到窗前，指著远处那片蔚蓝，“看，那就是海。”

皎皎盯著那片蓝，眼睛眨也不眨。

那小小的脸上，满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