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十七秒的杂音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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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现在想来,那句话有种告別的意味。不是“再见”,是“小心”。好像她知道,这將是最后一次通讯,而未来只有危险值得提醒。

他关掉文件,继续吃粥。燕麦煮得有点烂,糊在舌头上。他慢慢咽下去。

上午的锻炼他照常做了。深蹲、臥推、划船。汗水流下来时,肌肉的酸痛是真实的。他盯著岩壁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隨著动作晃动,像个沉默的伴侣。

洗完澡,他坐到工作檯前,开始今天的例行维护。检查通风系统数据,记录温度曲线,查看水循环过滤器的压差。所有数字都在正常范围內,绿色,安全。

他在日誌上写:

【黑暗纪元第8天】

【外部温度:-48.2c】

【系统状態:正常】

【备註:无】

写完,他停笔。笔尖悬在纸上,墨跡慢慢晕开一个小点。

他划掉“无”,重新写:

【凌晨02:47收到疑似王玥求救信號。时长17秒,內容破碎。未回应。】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合上日誌本,推到一边。

下午他尝试继续第三层挖掘。

下降到竖井里,站到昨天的工作面。头灯照亮前方灰白色的花岗岩,岩壁上还留著昨天空间切割的痕跡,光滑得像打磨过。

他集中意念,准备切割。

但注意力无法凝聚。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回放:“……有人吗……”“……氧气循环……故障……”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

空间能力启动。岩石开始被剥离。但控制不稳定——切割面出现了细微的起伏,不像平时那么平整。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第二次尝试,好一点。但进度很慢。平时两小时能挖十米,今天三小时只挖了六米。

收工时,他站在井底,抬头看井口。那点光亮像一枚遥远的硬幣。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不是因为没光,是因为寂静。那种吸收了所有声音、所有生命跡象的、厚重的寂静。

他突然想起王玥以前说过的一句话。那还是夏天,龙隱洞工程刚开工,她来视察,站在洞口看著外面的山林。她说:“林沐,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的地方,会让人听见自己不想听的东西?”

他当时没回答。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晚饭后,他再次打开电台。

调到那个频率。调整天线方向(虽然在地下,天线效果有限)。带上最好的降噪耳机。

然后等待。

从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四个小时。他坐在工作檯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耳机里只有噪音,永恆的、毫无变化的噪音。

十一点零三分,他准备关掉电台。

就在手指碰到开关的前一秒,噪音里突然跳出一个音节:

“……救……”

极短,不到半秒,然后被淹没。

林沐僵住了。

是幻听吗?他不敢確定。声音太短,太模糊,连男女都分不清。

但他放在开关上的手指,没有按下去。

他又等了半小时。什么也没有。

最终,他关掉了电台。摘下耳机时,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像刚离开一场喧囂的聚会。

睡前,他做了一件很久没做的事。

从储物柜最底层,他翻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些零碎物件:几枚硬幣,一把旧钥匙,一张褪色的全家福(父母和他,那时他大概十岁),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他展开纸。是王玥的名片。印刷体:国家应急管理局高级专员 王玥。下面有手写的电话號码和邮箱,还有一行小字:工作频率:144.870mhz(加密)

他盯著那张名片。纸质已经发脆,摺痕处快要裂开。王玥的字很工整,每个数字都写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折好,放回铁盒,盖好盖子,推回柜子深处。

躺到床上时,他闭著眼睛,但睡不著。

脑海里在循环播放两个画面:

一个是王玥坐在指挥车里,穿著制服,头髮扎得很紧,眼睛下有黑眼圈,但眼神很锐利。她说:“林沐,你的数据很重要。可能比你想的更重要。”

另一个是想像画面:地下十七层,灯光闪烁的走廊,警报器无声闪烁(因为没电了?),某个密封门后,一个人坐在控制台前,看著氧气浓度表慢慢下跌,手里握著麦克风。

两个画面交替出现,越来越快,最后混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他睁开眼睛。

黑暗。只有通风口指示灯的一点微红,在墙角像一只惺忪的眼。

他轻声说,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在黑暗纪元的第八天,林沐收到了一个十七秒的求救信號。

他没有回应。

他选择了继续煮咖啡,继续挖洞,继续种菜,继续活下去。

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必须背负的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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