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籍与红烛(二) 逃荒后,我和阿姐嫁给隔壁兄弟
苏小音拿起一个粗糙的窝头,掰开一半,递给身边的苏小清,自己拿起另一半,小口咬下。粗礪的口感划过喉咙,带著穀物原始的香气。她抬起头,正对上陈大山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依旧沉静,却在接触到她视线时,飞快地移开了,转而专注地看著自己碗里的汤。
陈小河则热情得多,夹起一块不多的野鸡肉,想往苏小清碗里放,又觉得不妥,转而放到了苏小音碗里:“大……大嫂,你和小清都多吃点,太瘦了。”
苏小音低声道谢。苏小清脸微红,埋头喝汤。
一顿沉默又各怀心事的“婚宴”很快结束。陈母收拾碗筷,陈父抽著旱菸蹲到门口。剩下四个年轻人,站在渐渐昏暗下来的堂屋里,一时无言,陈大山率先开口道,洗漱一下早点歇息吧。
东厢房南间,油灯已熄,唯余清冷月光透窗而入,映出炕上两道拘谨的身影。
陈大山洗漱完,推门进来时,带著一身微凉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味。他立在门边顿了顿,才缓步走到炕沿,脱去外衫。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睡吧。”他声音低沉,在黑暗中响起。
苏小音轻轻“嗯”了一声,往內侧挪了挪。身旁的苇席微微下陷,一股陌生的温热气息靠近,混合著乾净男子与乾燥草木的味道。她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两人和衣躺下,中间隔著一段克制的距离。土炕不算窄,却仿佛被无形的界线划开。夜风拂过窗纸,沙沙作响。苏小音睁著眼,望著屋顶模糊的梁木轮廓,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以及身旁那人平缓却並不沉静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陈大山翻了个身,面向她这边。黑暗中,他的气息更近了些。苏小音身体微僵,却感觉到一只温热而粗糙的手,在被子下轻轻摸索过来,带著些许迟疑,最终只是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停顿片刻,便缓缓握住,轻声问道可以吗。
那掌心有常年劳作的厚茧,乾燥而温暖,力道很轻,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踏实。苏小音指尖微颤,没有抽回。紧绷的肩背,在这一握之中,竟奇异地松下些许。
苏小音低声道可以。听著彼此逐渐接近的呼吸,与窗外远远近近的秋虫夜鸣,响起夜曲。
月光悄然偏移。苏小音终於累的闭上眼,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慢慢驱散了指尖的冰凉,也似乎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彷徨。陌生的开始,或许便在这无声的碰触与共享的体温里,悄然生出了一点真实的、相依的暖意。
而一墙之隔的北间,先是陈小河压低嗓音的几句笨拙安慰,接著是苏小清忍不住的轻笑,而后又有短暂的窸窣与安静,最终也只余下绵长的呼吸声,融入这南山村深秋的寧静夜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