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閒话与粪肥(一) 逃荒后,我和阿姐嫁给隔壁兄弟
陈母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瞭然与无奈混杂的神情:“唉,这话我也听过。村里不少人家,新媳妇进门,盼孙子盼得眼红。可他们也不想想,咱们村这些年娶的媳妇,十有七八是北边南边遭了灾、逃荒过来的姑娘。一路千辛万苦,吃不上喝不上,担惊受怕,身子骨早就熬坏了,亏空得厉害。到了婆家,除了冬天能稍微喘口气,开春到秋收,哪一天不是跟著男人下地,回来还得操持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有几个婆家真捨得拿出好东西给媳妇细细调养身子的?身子没养好,根子没稳住,哪那么容易开花结果?”
她说著,目光柔和地看向苏小音和苏小清,伸手轻轻拍了拍她们的手背:“不是所有婆家都这样。你们俩嫁进来,虽说咱家也不富裕,可娘知道,你们是吃了大苦头的。能让你们歇著的时候,就儘量让你们歇著;有好吃的,也紧著你们先补补。这身子,得一点一点养回来。孩子是缘分,急不得,也强求不得。先把当娘的身体底子打好,才是正经。”
苏小音听著婆婆这番话,想起刚嫁过来时,婆婆变著法儿给她们弄吃的,冬天不让沾冷水,熬夜做活总会催著休息……点点滴滴,並非惊天动地,却如春雨润物,无声地滋养著她们曾经千疮百孔的身心。她鼻尖一酸,低声道:“娘,我们能遇到您这样的婆婆,嫁进咱们陈家,真是天大的福气。”
苏小清也眼眶泛红,用力点头。
陈母却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那是发自內心的满足与慈爱:“傻孩子,说什么福气不福气。是咱们陈家有福气,才能把你们姐妹迎进门。自从你们来了,家里多了多少欢声笑语?大山小河比以前更知道顾家了,咱们的日子也眼见著一天比一天红火,越来越有奔头。这福气啊,是你们带来的,是咱们一家人一起修来的。”
正说著,外面传来陈父和两个儿子归家的脚步声,还有陈小河嚷嚷著“饿死了”的欢快叫喊。厨房里,之前燉上的骨头汤香气已经浓郁地飘散开来。
陈母站起身,笑道:“看,你爹和大山他们回来了。咱们也该准备摆饭了。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听了就罢了,別往心里去。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阳光偏移,將堂屋照得更加明亮温暖。孩子们似乎感知到吃饭的信號,纷纷丟下玩具,朝门口张望。苏小音和苏小清相视一笑,心中那点因听闻他人不幸而產生的寒意,早已被自家这平凡琐碎却踏实温暖的日常驱散得乾乾净净。她们起身,一个去帮忙端菜,一个去把玩闹得有些出汗的孩子们抱起来擦擦小手。
吃过午饭,碗筷撤下,一家人都没急著散去。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收拾乾净的院子里,不晒也不燥。陈父搬了张矮凳坐在堂屋门口的屋檐下,拿出菸袋锅,慢悠悠地填著菸丝。陈大山和陈小河则蹲在井台边,就著清凉的井水磨著明天要给麦地鬆土的锄头刃口。苏小音和苏小清收拾完灶房,也擦了手出来,坐在陈母搬出来的两张小凳上,手里拿著未做完的针线活,是给孩子们缝补夏天穿的小褂子。
陈小河手上磨著锄头,嘴里却没閒著,想起上午回来路上听到的閒言碎语,便抬头对陈母道:“娘,您上午回来真碰上李大嘴了?我晌午牵著牛回来的时候,那李大嘴正坐在村口老槐树底下,跟几个閒著没事的老婆子说得眉飞色舞呢!一瞧见我路过,立马就闭嘴了,眼神还躲躲闪闪的。指定是在讲究咱家呢!”
陈母正拿著块软布,擦拭著几个孩子玩脏了的小木马,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只淡淡道:“可不是碰上了么。” 接著,便把上午下山时如何被李大嘴拦住,对方如何涎著脸打听“生子秘方”,自己又如何回绝的经过,简单跟家里人又说了一遍。
陈父“吧嗒”吸了口旱菸,吐出淡青色的烟雾,烟雾在阳光里缓缓升腾、消散。他声音不高,却带著庄稼人特有的、看透世事的平静:“这种人,以后离远点就是了。自作孽,不可活。早些年他们家做下那些亏心事,村里谁不知道?如今还有几户人家愿意同他们走动?也就是些不明就里的外乡人,或者同样爱嚼舌根的,才凑在一块儿。”
陈大山磨好了锄头,直起身,將锄头靠在墙边,沉吟道:“爹说得在理。不过,最近不止李大嘴,村里碰见好些人,话里话外都绕著弯子,想打听咱家有没有什么『秘方』。还有的,眼神老往小音小清肚子上瞟……” 他说著,眉头微微皱起。自家媳妇刚生下四胞胎,本是天大的喜事,可被外人这么一传,倒成了稀罕物似的,让人心里有些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