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清听了，心里那点担忧彻底放下了。她拉著赵清欢的手拍了拍，说明事理就好，她也跟石头阿吉说了，这是家里最后一次给他们出科考的银子，之后再考就得他们自己出了。赵清欢说应该的，石头阿吉也都成家了，该自己担事了。苏小音站起来，说那就行了，你们早点歇著，清欢你怀著身子，別熬夜。阿福送她们到门口，说大伯母、娘，你们放心，我知道轻重。

房门关上了。苏小音和苏小清穿过院子往回走，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青石板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水银。她们听见东厢房里传来石头和张玉茗低声说话的声音，西厢房里是阿吉和张秋茗在收拾东西的动静，隔壁阿福的屋里熄了灯。苏小音站了一会儿，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家，人越来越多，心却还是齐的。她转过身，推开自己的房门，陈大山还没睡，坐在灯下编一个竹篮，他抬头问了一句说好了，苏小音说都说好了。陈大山点了点头，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编手里的竹篮。竹篾在他手里交错穿行，绕著绕著，一个结实的篮子底子就慢慢地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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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这阵子被杨夫人管得严，布庄也不让她去了，说是肚子大了，在铺子里站著累。青青在家闷了好些天，实在坐不住了。这天早上吃过饭，她扶著腰站起来，对杨文虎说了一句：“文虎，一会儿你陪我去趟县城唄，去看看清欢。听我娘说，清欢也怀孕了，我想给他送一匹细棉布，留著给孩子做小衣服。”

杨文虎正在院子里收拾骡车，听见这话把手里的韁绳放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送一匹好吗？会不会显得少了？你们毕竟是姐弟，又是一起长大的。”青青站在廊下，手扶著门框，肚子挺著，想了想，说了一通让杨文虎意外的话。

“我刚怀孕的时候，他送来的东西跟一匹细棉布价值差不多。我们回礼这些就行，给多给少都不好，价值相当最合適。亲戚之间互相送礼不能相差太大，给少了显得小气，给多了人家有压力。清欢不是那种计较的人，但咱们做事得有分寸。”

杨文虎听了，走过来扶住她，慢慢往外走，低声问了句：“我以为你跟阿福一起长大，又是姐弟，会想著多送一些呢。”青青靠在他胳膊上，慢慢地走著，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我既然嫁到杨家，那我就是杨家的儿媳妇，得顾著我们自家的小家，不能总想著娘家。再说，如果清欢需要什么，也会跟阿福或者我小叔小婶说的。出嫁之前我爹娘都跟我说了，只要我自家日子过得好就行，我大哥跟两个弟弟的日子，由爹娘和叔婶照看著呢。再说就算他们兜不住底，我大哥他们自己也得挺住，断没有让出嫁的姑娘去帮忙的道理。亲戚之间帮点小忙就行，大忙或者是需要做决定的事情，得他们自己来。”

杨文虎侧头看了青青一眼，目光里带著意外，但更多的是暖意。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了句：“还是你想得多啊，我这脑子不开窍。我就想著多送点显得亲近，没想过还有这些讲究。”青青笑了，说那是你没想那么多，你放心，咱们以后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的。

两人上了骡车，杨文虎赶著车慢慢往县城走。青青靠在车板上，手放在肚子上，忽然又说了句：“不过，如果我这肚子里的都是女孩怎么办啊？我看爹娘好像都特別希望是男孩。”杨文虎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著安抚和篤定：“爹娘肯定是希望都是男孩，你也知道，我们家子嗣单薄，自然希望第一胎就有男孩继承家业。不过女孩他们也喜欢，我们家还没有过女孩呢。到时候你可以给她做漂亮的小裙子，教她算帐、刺绣，会有个可爱的宝宝喊我爹爹，我估计都能乐坏了。你就別想那么多，一切有我呢。”

青青靠在车帮上，看著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在风里哗哗响，心里安稳了。她伸手摸了摸肚子，低声说了一句：“宝宝，你们听见了吗？你爹说了，不管你们是男是女，他都高兴。”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回应。青青笑了，杨文虎在前面赶著车，嘴角也弯著，耳朵尖红红的，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別的什么。

到了县城，骡车在“陈家食杂铺”门口停稳。青青扶著杨文虎的手慢慢下了车，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赵清欢正坐在柜檯旁边的一张矮凳上，面前摆著一个大面盆，正指挥著阿福把做好的花饃放进蒸笼里。阿福弯著腰，把一个个捏成小兔子、小刺蝟形状的花饃小心地码进笼屉里，码得整整齐齐，生怕碰坏了。赵清欢坐在那里像指挥千军万马，手里还攥著块帕子，隨时准备擦手。

看见青青进来，赵清欢连忙扶著凳子站起来，脸上又惊又喜：“青青，你怎么来了？身子这么重还跑这么远。”青青走过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说知道她怀孕了，心里惦记，想著过来看看。

她从杨文虎手里接过包袱，打开来，里面是一匹细棉布，淡青色底子，素雅乾净，摸著柔软，正適合做小孩子的衣裳。青青把布放在桌上，说这是给孩子做小衣服用的，料子软和，不扎皮肤。又从篮子里捧出一个粗陶罐子，盖著油纸，扎著麻绳，说是她婆婆亲手做的酸梅酱，之前她吃不下饭，就是靠这个开胃的，特別管用。不过不能多吃，吃多了倒牙，一次一小勺，冲水喝就行。

赵清欢接过那匹细棉布，手指轻轻摩挲著料子，又打开罐子闻了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说清欢怀了身孕之后一直胃口不好，正好缺这个。阿福从灶台后面绕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把他们刚蒸好的一盘花饃用油纸包好，又装了一包新出炉的芝麻烧饼，塞进杨文虎怀里，说带回去给青青当零嘴。杨文虎道了谢，阿福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多照顾青青，別让她一个人闷著。杨文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