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江城的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

周诚拖著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出公司大门，晚风一吹，才感觉被汗水浸湿的后背有点发凉。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快熬成鬼了。

想到回家能有口热饭吃，周诚心里才稍微有了点盼头。

推开家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妻子沈露正靠在沙发上，抱著手机，脸色比灯光还难看。

“你还知道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她的声音尖锐，带著毫不掩饰的怨气。

周诚愣了一下，换鞋的手都停住了。他看了看墙上的掛钟，解释道：“今天项目收尾，多忙了一会儿。你没点外卖吗？”

“点外卖？点外卖不要钱啊？”沈露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抱起胳膊，眼神上下打量著周诚，那目光里的厌恶像是要溢出来。

她身上穿著一件真丝吊带睡衣，柔顺的料子紧贴著身体，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可这张漂亮的脸上，却写满了对周诚的嫌弃。

周诚低头看了看自己。

快三十的人了，因为常年加班、饮食不规律，肚子上已经有了些赘肉。

身上这件t恤还是三年前买的，领口都洗得有些变形。

他心里涌上一阵苦涩。

结婚三年，他每个月一万块的工资，除了留下几百块的通勤和午饭钱，其余的全部上缴。

可家里，却总是缺钱。

“那我去做饭。”周诚嘆了口气，不想跟她吵，转身走向厨房。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鸡蛋和一把掛麵。

他认命地接了水，准备下碗麵条对付一下。

客厅里，沈露又拿起了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著。

周诚隱约能听到几句她的嘟囔。

“嫁个男人月薪一万，在江城这种地方，跟要饭的有什么区別？”

“姐妹们，千万別嫁给穷鬼，他连让你吃饱饭的能力都没有，只会拖累你的人生！”

周诚煮麵的手僵住了。

他不用看都知道，沈露又在她的社交平台上发泄对自己的不满了。

那下面，肯定又是一群不明所以的网友在围攻他，骂他“废物”、“拖油瓶”。

他闭上眼，把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

为了这个家，他忍了。

就在这时，沈露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电话的语气瞬间变得亲昵又温柔：“喂，小强啊，怎么了？”

是她弟弟沈强。

“姐，我看中了一条金项炼，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牌子，打完折要五万块。你那儿方便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理直气壮，听不出半点商量的意思。

周诚的心沉了下去。

五万块，那可是他们俩辛辛苦苦攒了快一年的钱。

“五万啊……行，没问题！你看中了就买，姐给你转过去！男人嘛，出门在外就是要有点行头！”沈露答应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周诚走出厨房，盯著她：“你把钱给他了？”

沈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怎么了？那是我弟！他马上要结婚了，买条金项炼撑撑场面，有问题吗？”

“那我们攒的钱呢？家里所有的存款，你都给他了？”周诚的声音有些发抖。

“对，都给他了！”沈露承认得坦坦荡荡，“我弟结婚是大事，花多少钱都值！不像某些人，一辈子都没出息！”

周诚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他辛辛苦苦加班加点，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钱，在她眼里，都比不上她弟弟的一条金项炼。

就在这时，周诚自己的手机也响了，来电显示是“爸”。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家里一般不会来电话。

“喂，爸？”

“诚诚啊！你快来医院！你妈……你妈突然脑溢血，正在抢救室里抢救啊！”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惶恐和无助。

“什么？！”周诚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医生说情况很危险，让赶紧准备手术费，先交一万块押金！”

“好，好，我马上过去！爸你別慌，我马上就到！”

周诚掛了电话，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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