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安乐难乐,残阳沥血 从碎石奴到镇岳天尊
“我教过你多少回了?打铁,讲究的是『力发於根,劲透於梢,形松意紧,力贯如一』。
你刚才那个样子,像头野牛一样,光知道一味地使蛮劲。
你以为把铁砸烂了就是本事?
这玩意儿都让你敲废了!”
秦河低著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是,徒儿知错。”
唐昊擦了把手,看著这小子,今日这般鬱结,哪能猜不出是心里憋了事儿?
他冷不丁问道。
“你小子如今你算是半个武人了,那我问你,武人最重什么?”
提起练武,秦河精神了几分,想了想答道:
“勤奋?天道酬勤,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不对。”
“那就是天资?若无根骨,终是庸碌一生。”
“也不对。”
“……名师指点?无领之路人,如盲人摸象。”
“错!”
“那是……家財?穷文富武,资源堆砌?”
“大错特错!”
秦河眉头紧锁,脑子里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要素都过了一遍。
可无论他说什么,唐昊都只是一味否决。
“师父,那您说是为了什么?”秦河拱手求教。
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重要的不成?
他实在想不出来了。
唐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秦河的心口。
“这东西,得你自己去悟。
你若是想不明白,日后哪怕你真的武艺通天,搬山填海。
也不过是个身怀利器的莽夫,算不得一个真正的武人。”
秦河愣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那个答案离得极近,却又好似隔著一层厚厚的迷雾。
“行了。”
唐昊有些意兴阑珊。
“我看你今儿个心也乱了,放你半天假,別在这杵著碍我眼!”
说罢,他转过身去拉风箱,不再理会秦河。
秦河默然良久。
最终,他朝著唐昊深鞠一躬,转身將没地三寸的重锤拔出。
少年提著大锤,一步步走出铺子……
……
安乐坊。
残阳掛在低矮的棚顶。
秦河手脚麻利,將一口捆得严严实实的箱子搬上了城里雇来的马车。
“小秦啊,你这……”
张伯站在车边,一双手侷促地搓著衣角,看著秦河仍有几分惊讶。
“你当真在城里……弄了个小院子?你可莫为了让我们老两口安心,在那糊弄我。”
张伯晓得秦河最近手头宽裕了些,但那可是县城里的独门院子啊!
在他的念头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地界儿。
秦河笑了笑,帮老头儿掸了掸肩头灰。
“张伯,我房契都还在怀里揣著呢!
阿安我让他先过去了,这会儿正把炕烧热乎了,眼巴巴等著您二老呢!”
张伯嘴唇动了动,心里是一百个不落忍。
他本是打死不同意的,这一去,不仅是给两没成家的小子添麻烦,更像是去占便宜。
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可架不住秦河嘴皮子厉害。
又是说城里大夫离得近,桂婶的咳疾好养。
又是说住在一起,平日里有个照应。
秦安现在读书,秦河又要上工。
免得俩小子一天冷锅冷灶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几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把老人心给磨软了。
其实自从那天秦河说要搬走,张伯心里就像是空了一块,总觉得以后下了工,再见不著这兄弟俩,日子少了几分盼头。
想到这,张伯神色复杂,手又往怀里摸去。
秦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那只想掏钱袋的手,板起脸故作不悦道。
“张伯!您再这样见外,我可就真生气了啊!往后咱们都在一口锅里吃饭,分这么清楚做甚?”
张伯眼眶一红。
自从儿子走了以后,这么多年,老两口何曾感受过热乎气儿?
“行!不给了!咱们爷们不讲那些个虚的!”
老人抹了把眼睛,朗声笑了。
这时,桂婶从屋里挪了出来,手里提著两只沉甸甸的布袋子。
秦河连忙抢上前去,没让老人累著半分,一手一个轻鬆將布袋提上车。
又转回身和张伯一左一右,搀扶著老太太上了铺著软草垫的马车。
待二老坐稳,秦河將马夫拉到一旁,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铜子儿,约莫有个七八文。
“师傅,路途不远,劳烦您车子赶得稳当些,老人经不起顛簸。”
马夫一摸铜钱,脸上褶子开了花,连连点头。
“得嘞!您放心!咱是出了名的稳,茶水放上去都不会晃洒半滴!”
马鞭一声脆响。
吱吱呀呀的车轮声响起,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秦河目送良久,直到车声渐远。
天边残阳红艷,恰似他眼角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