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秦河敢嘲英雄局,讥笑反定散骨魂 从碎石奴到镇岳天尊
邱恆瞧著眾人纷纷应和,心头原本那点对叶孤鸿的惧意,也消散了。
他跨前一步,正对著叶孤鸿。
“叶捕头,您若是有心,不如就睁只眼闭只眼,由著大伙在这边溜达三两日,等到了太爷定的时限,咱原路返程,您在这中间权当给兄弟们留条生路如何?”
秦河捏紧了拳头,原本以为叶孤鸿这种狠人会当场拔刀见血,杀一儆百。
可等了半晌,没见冷风吹起来。
叶孤鸿依旧按著腰刀,面上的霜气倒是散了几分。
“各位……也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
“邱三哥的话,就是咱们想说的话!”
“……”
刚才还缩著的眾人,此刻齐刷刷地点起了脑袋。
除了混在人群角落的秦河没搭腔,这三十多號汉子,此时已经抱成了团,冷眼瞅著叶孤鸿。
叶孤鸿听完眾人的鼓譟,並未见怒。
“我叶孤鸿在这磐石县待了这么多年,有些事看得透,也不怕跟各位讲明白。
太爷选你们进这队,第一桩看的,不是你们身上的功夫,而是因为你们在城里有家有小,命根子都在太爷的眼皮底下扎著呢。”
此言一出,原本群情激奋的人群像被掐住了脖颈。
这点盘算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可被叶孤鸿血淋淋地当眾掀开,又是另一回事了。
“若诸位存了在官道上耗时间的念头,那这回怕是很难有人全须全尾了,大家出城时都瞧见了,县城的大门可是关上的。”
叶孤鸿停了一停,目光越发冰冷。
“若是没揣回匪首的人头,你们觉得,太爷会给你们开门吗?”
“什么?!这县令怎能做得如此狠辣!”邱恆猛地瞪大双目,“这算哪门子的道理!这明摆著是要教咱们死在邙山!”
“就是!李太爷再蛮横,难道真的敢坑害我们?!”
可站在人群前的叶孤鸿非但没被镇住,反倒是嘆了一口气。
“各位来自哪个门楣,叶某名册上画得仔细,有帮派的,有財主养了几年的护卫,也有各个武馆的徒眾。”
叶孤鸿目光悠悠,点到了每个人的痛处。
“但各位好好想想,自己在各自金主眼里,真的是什么少不得的人物吗?”
这句话正正扎进了眾人的命穴。
刚才还跳脚狂骂的邱恆,竟不知为何萎靡了下去。
秦河在后方看得真切。
这位三年前入灼身的“邱哥”,虽顶著霸拳门三徒弟的称號。
可他学到手的却是鐧法,而不是武馆的“霸拳”。
单瞧兵刃便已见了亲疏。
三十多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即又飞快地挪开。
他们都在各自眼神中读出了一样的悲情。
“好狠……当真是好狠!!”
回过味来的武人低垂著肩膀,悲从中来,不少人的手都在打颤,不仅痛恨太爷的毒,更恨极了门楣的凉薄。
“待老子杀回去,定要亲手拧了李太爷的猪脑壳!管他娘的什么王法!”邱恆眼底血丝满溢,疯癲一般诅咒起来。
可这一次,周围没人应声。
大旱起,邙山乱,白莲生。
可终究这函夏还谈不上真正的乱世。
杀官等同造反,是要诛九族的。
这便是太爷不怕得罪任何人,敢作威作福的原因。
秦河不由得暗自感慨太爷心思之刁。
在各自势力里不可或缺的人没在这。
就算全填在了邙山里,磐石县的水也不会溅起多大浪花。
可以说,在这官道上立著的武人,正是整座城里最好拿捏一批了。
秦河看著窝里横的戏码,觉得无比滑稽,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
清冽的笑声在冷硬的官道上显得分外突兀。
这一下,把悲愤的武人笑醒了,一双双憋著邪火的眼睛,齐刷刷地钉在秦河身上。
发现笑话眾人的竟是个无名小卒,邱恆横跨一步,呼地一下撞到秦河面前半丈,手中沉重的铁鐧带起风压。
“小子,你笑什么?最好给爷一个理由,不然老子现在就敲碎你的脑袋!”
三十多號壮汉此时皆是面带霜色。
被县衙耍了,被上头卖了已是命途多舛,眼下竟还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看轻了。
这如何能忍!
秦河站在原处,腰杆扎得笔直,脸上的讥讽半点未消。
“各位都是磐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秦某人原先一直心存敬重,没承想,连邙山的影子都没瞧见,大家的胆子就被敲碎了。”
他目光如刀,在一张张脸皮上剐了一遍。
“前些日子在下跟邙山的匪徒照过面,不过是些好勇斗狠的流寇泼皮。
咱们虽是弃子,可皆是武人,难不成连一个邙山外围的小寨子都拿不下?”
说到这儿,秦河手臂一横。
“武人当一往无前,既然太爷不给后退的道儿,那就杀出一条能过城的生路便是!
没开战先在这里哭坟,我老家给祖宗守灵的孝子也没各位这么勤快。”
场间原本翻滚的咒骂声,被这一通糙话生生砸哑了。
邱恆捏著铁鐧的手掌鬆了又紧,急躁的心气,竟被秦河的话浇灭了大半。
叶孤鸿接过话茬,大风裹著冷冰冰的嗓音。
“至於各位念著的赏钱报酬,且把心落到实处,该有的现银,叶某在此保证。”
叶孤鸿目光环顾,神色庄重。
“所有人该领的白银绝对不会赖掉分毫。
叶某若有虚言相欺,必教天降雷光,碎尸荒野,不得善终!”
这种血誓落了下来。
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傢伙看了看秦河,再瞅瞅叶孤鸿。
竟然都生出了几分精气神。
邱恆沉默了半晌,竟自嘲一笑,將铁鐧掛回身后,对著秦河抱了一拳。
“小兄弟活得比我邱某通透,受教了。”
说罢,邱恆猛的转身,面朝叶孤鸿作揖。
“愿听叶头儿差遣!”
剩下的人见带头伏了低,不再犹豫。
一时间,官道上声若闷雷。
“愿听叶头儿差遣!”
叶孤鸿眼神不经意地落在了最后方的秦河身上。
他起初不明为何像唐昊那样的人,会收碎石奴做徒弟。
可这一刻,叶孤鸿好像明悟了。
这份在死境里还能面不改色,顺带拢聚人心的魄力,確实罕见。
叶孤鸿撩起下摆,转身轻喝。
“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