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杀手的最后的居酒屋 智斗,从野原广志的午餐流派开始
名古屋的傍晚来得似乎比东京更早一些,也或许是林克的心理错觉。天际线被染成一种温暖的橘红色,与青灰色的暮靄交融,给这座工业气息浓厚的城市披上了一层略显忧鬱的纱巾。从忍之里那场光怪陆离的修行中回到现实的街道上,林克感觉午后的阳光都带著一丝恍惚的余韵。
野原广志走在前面,步伐恢復了熟悉的、略带疲惫的上班族节奏。他没有提议再去拜访客户,也没有布置新的工作,只是看了看表,语气寻常地说:下午没什么安排了。出差主要的事情上午已经谈妥,下午的体验算是额外收穫。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林川一眼,脸上露出那种前辈对后辈完成阶段性工作后的、略带讚许的温和笑容,这几天辛苦了,林君。从东京到名古屋,应酬、会议、还有今天这顿……別开生面的午餐。今晚放鬆一下吧,就我们两个,简单吃个饭,喝一杯。明天一早新干线回去,这个项目就算顺利结束了。
结束了。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克看似平静的心湖。第七天……任务要求的在野原广志带领下度过七天,竟然真的走到了尾声。没有预想中最后的惊天考验,没有摊牌,没有血战,只有一句放鬆一下。这反而让林克那始终紧绷的神经產生了一丝不真实的悬空感。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还是这七日引导本身,就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全面评估,如今已接近完成? 那顿忍者元气套餐和最后的影分身展示,是否就是评估的终章,而现在,是给予通过者的……慰劳时间?
是,前辈。这几天確实……学到了很多。林克谨慎地回应,语气真诚。这倒不是假话,他確实学到了太多关於这个偽装世界运行规则和组织行事风格的知识,儘管其中大部分可能源於他被迫害妄想般的过度解读。
广志似乎对他的態度很满意,点了点头:跟我来,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店,地方小,但味道正,老板人也实在。不適合招待客户,自己人偶尔去坐坐正好。
他口中的自己人让林克心中微动。两人穿过几条逐渐亮起霓虹灯的小街,最终拐进一条更狭窄的巷子。巷子深处,一盏暖黄色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上面写著一个墨色的悠字。灯笼下是一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格障子门,门缝里透出晕黄的光和隱约的谈笑声。
推开移门,一股混杂著烤物焦香、清酒醇冽、酱油甜咸以及人间烟火气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店面確实不大,一个l形的原木吧檯,后面是忙碌的老板兼厨师,一个头髮花白、繫著藏青色围裙的沉默老人。吧檯旁还有两三个小小的榻榻米隔间。此刻店里已经有了两三桌客人,低声交谈著,气氛放鬆而私密。
哟,野原君,有些日子没来了。吧檯后的老伯抬起头,看到广志,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目光在林克身上一扫,这位是?
我们公司的新人,林君。带他来名古屋出差,今晚没事,来您这儿喝一杯。广志很自然地在对吧檯前坐下,拍了拍旁边的高脚凳示意林克。
欢迎。坐吧,想吃什么喝什么,隨便点。老伯话不多,继续低头翻动著烤网上的鸡肉串。
林克坐下,迅速而不著痕跡地扫视环境。很普通的居酒屋,没有光之翼的奢华曖昧,也没有权太的喧囂粗獷,更没有忍之里的诡异做作。一切都显得真实而平淡。客人看起来都是附近的居民或熟客,老板专注料理,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或许……真的只是一顿简单的告別餐?
广志似乎彻底放鬆了下来。他解开西装扣子,鬆开领带,挽起衬衫袖子,动作流畅自然,透著一股结束工作后的鬆懈感。先来两杯生啤吧,要冰镇的。他对老伯说,然后转向林克,林君,想吃什么?这里的关东煮汤底很不错,是老板自己调的,熬了很久。烤鸡胗和鸡心也够味。当然,名古屋特色的味噌炸猪排也有,不过中午刚吃过猪排,换换口味也好。
他的推荐很家常,语气也完全是一个前辈在向后辈介绍自己喜爱的私藏小店。林克点了烤鸡胗和关东煮拼盘。很快,两大杯冒著细腻泡沫的冰镇生啤送了上来,杯壁上迅速凝结起冰凉的水珠。
来,广志举起沉重的啤酒杯,杯口比林克的略低一些,这七天,辛苦你了,林君。刚进公司就遇到出差和这些应酬,压力不小吧?这一杯,算是庆祝项目顺利,也欢迎你正式……嗯,算是初步融入我们二课吧。他说得隨意,但初步融入几个字,在林克耳中却似乎有不同的分量。
谢谢前辈一直以来的指导。林克也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啤酒入口,带著微微的苦涩和绵密的泡沫,冲刷著喉咙,確实带来一种放松的感觉。与之前应酬时被迫灌下的烈酒不同,这杯啤酒是他自己愿意喝下的。
几口啤酒下肚,气氛似乎更鬆弛了一些。广志夹起老板刚送上来的烤鸡胗,咬得咯吱作响,满足地嘆了口气:还是这里的味道对。那些高级馆子,东西是精致,但总觉得少了点……人情味?或者说,吃得不痛快。
林克小口吃著关东煮,萝卜燉得入味软烂,竹轮弹性十足,汤汁温暖咸鲜,確实很能抚慰肠胃。他听著广志的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酒精和这平淡温馨氛围的薰染下,似乎也微微鬆弛了那么一丝。他开始尝试用稍微正常一点的视角去回顾这七天。
前辈,他斟酌著开口,这几天……確实经歷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见客户,第一次参加那种应酬,第一次出差,还有今天这种……特別的午餐。他顿了顿,有时候会觉得,公司的业务,或者说我们课的工作,涉及的层面比我想像的要……深。
广志正用筷子小心地分开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鰻鱼,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也有些过来人的瞭然。深?也许吧。营业部嘛,本来就是公司和外界接触的最前线。三教九流的人都要打交道,光鲜亮丽的写字楼要去,烟雾繚绕的小工厂也要钻。有时候为了拿到订单,推进项目,不得不適应各种场合,说各种话,喝各种酒。他喝了口啤酒,就像这次名古屋,松本社长那边要求严,但技术底子硬,合作好了是长期饭票。岛田社长那边江湖气重,但渠道广,能解决很多实际问题。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应对方法。你能跟下来,没出什么岔子,已经很难得了。至少,该紧张的时候紧张,该观察的时候观察,该喝的时候……也没怂。他说到最后,带上了点调侃的味道。
林克默默听著。在广志的描述里,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甚至有些艰辛的职场生態。技术型的难缠客户,豪爽但粗糲的渠道商,必要的商务应酬,出差奔波……如果剥去他自己赋予的那层黑暗组织滤镜,似乎……也说得通?不,那些细节,那些巧合,那些超越常人的表现(比如广志的酒后恢復能力),还有忍之里那诡异的五影分身……这些绝不是普通的职场能解释的!
那……像今天中午那种地方,林克试探著问,也是……必要的应对方法之一吗?为了了解……当地的某些特色?他把特色这个词咬得稍重。
广志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差点被啤酒呛到。你说忍之里?那可不是什么应对方法。他摆摆手,那纯粹是我个人……呃,算是恶趣味?或者说,想带你去体验点不一样的。名古屋这边类似的主题餐厅有好几家,那家算是做得比较用心的,虽然机关老出故障,大叔演技也浮夸,但最后那个烟雾分身的小把戏,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就当是工作之余,换个脑子。他看向林克,眼神里带著点好奇,怎么,你觉得那里……有什么特別吗?
林克一时语塞。在广志清澈(甚至有点无辜)的目光注视下,他那套关於组织测试、实力展示、奇人异士的复杂推论,竟显得如此荒谬和……难以启齿。他能怎么说?难道说我觉得那里的大叔可能是你们组织的多胞胎特工,在用忍术表演对我进行威慑教育?
不……没有。林克移开目光,喝了口啤酒掩饰尷尬,只是觉得……很新奇。印象很深。
印象深刻就好,也算没白去。广志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又给自己和林克各点了一杯清酒,换成了小陶壶温著。其实啊,林君,他的语气稍微郑重了一些,带著点酒后吐真言的诚恳,我刚进公司头几年,也跟你现在差不多,看什么都觉得复杂,生怕自己做错什么,说错什么。客户每句话都要琢磨半天,上司每个眼神都要猜测含义,喝酒应酬更是当成打仗。累,心累。
他拿起温好的清酒,给林克斟满,又给自己倒上。后来慢慢明白了,有些事,没必要想得太深。该严谨的时候严谨,比如对松本社长那样的客户,数据、条款,一点不能错。该圆滑的时候圆滑,比如对岛田社长那样的,酒喝到位,话说漂亮,比什么都强。至於其他的……很多时候,可能就是巧合,或者別人无心之举。自己绷得太紧,反而容易出错,也享受不到工作的乐趣,甚至生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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