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要按下回车键。”巴赫曼教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两个指令，就会被同时执行。全球七座城市的危机，將会在一秒钟之內，彻底解除。而我毕生的心血，『塔罗会』的一切，『新雅典娜』的雏形，都將化为乌有。”

他將手，放在了回车键上，却没有按下去。

他转过头，最后一次看向霍驍。

“霍驍警官，在你按下扳机，或者我按下回车键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真的相信，靠你们，靠现有的法律和秩序，能够解决这个世界的问题吗？当你们弹冠相庆，以为又一次拯救了世界的时候，那个贪婪的资本家，依旧会用新的方式去污染水源；那个傲慢的政客，依旧会在国会里玩弄权术。你们今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一颗已经化脓的肿瘤，重新用纱布包扎起来而已。它的脓水，迟早会渗透出来，让整个世界，烂得更彻底。”

他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敲打著在场每一个人的內心。

苏晚的脸色有些苍白，马可的眉头紧锁，就连艾米丽的眼神，也出现了一丝动摇。

因为他们都清楚，巴赫曼教授说的，是事实。

他们是消防员，他们可以扑灭一场大火。但他们无法阻止，下一次纵火的发生。他们抓捕罪犯，但他们无法消除，滋生罪恶的土壤。

霍驍沉默了。

他看著巴赫-曼教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属於一个殉道者的偏执和詰问。

几秒钟后，霍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解决世界的问题。”

“但是我知道，解决世界问题的权力，不应该掌握在某一个『神』，或者某一个自以为是『神』的人手里。”

“它应该掌握在，每一个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的，普通人手里。”

“我们不是救世主，教授。我们只是在阻止，又一个打著『救世』旗號的恶魔，降临人间而已。”

说完，霍-驍持枪的手，没有丝毫动摇。

巴赫曼教授怔怔地看著霍驍，眼神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他最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声嘆息，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也许……你是对的。”

他喃喃自语。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那根如同枯枝般的手指，轻轻地，按下了那个决定世界命运的回车键。

【enter】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心裂肺的吶喊。

巨大的曲面屏幕上，那七个鲜红的，代表著死亡倒计时的数字，瞬间定格。

然后，化作一片乱码，消失不见。

紧接著，整个伺服器中心里，那数百台伺服器闪烁的蓝色指示灯，开始疯狂地，不规则地闪烁起来。那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嗡鸣声，变得尖锐而混乱。

数据正在被疯狂地刪除、覆盖、格式化。

一个庞大的数字帝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毁灭。

全球七座城市，无数正在惊恐地等待著“审判”降临的人们，突然发现，那些盘踞在网络世界里，如同梦魘般的宣告和倒计时，都消失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危机，在最后一刻，被画上了一个无声的句號。

霍驍缓缓地放下了枪。

巴赫曼教授颓然地靠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输了。

输给了这个，他看不起的，腐朽的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