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妒恨 她与时代共腾飞
有时是在井台边,看见马春兰来挑水,李老汉会故意提高嗓门,对旁边的人说:“看,那就是我那儿媳妇,能耐大著呢。种了点药材,卖了几个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连国家给的奖励都敢独吞,不孝敬老人,这要是在旧社会,早就沉塘了!”
还有时,他乾脆背著手,踱步到马春兰她们屋子附近,也不进去,就站在外头,对著院墙大声念叨。
“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到头来还不是別人家的人?”
“白费力气,白费粮食!早点认命,找个男人嫁了,生儿育女才是正经。”
“还想考大学?做梦吧!我看她能考出个什么花来,別到时候考个蛋出来,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些风凉话,如同挥之不去的苍蝇,嗡嗡地围著马春兰和李雪梅打转。
村里有些人听了,笑笑就过去了,觉得李老汉是老糊涂了,眼红儿媳妇能干。
也有些思想守旧的老辈人,私下里会附和几句,觉得女娃娃確实不该读太多书,心野了不好管。
更有一些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会把李老汉的话添油加醋地传出去,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马春兰最初听到这些閒话时,只觉得生气。
她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把,特想衝出去跟李老汉理论一番。
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想起女儿说过的话,“別理他,当没听见”。
她也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歷,跟李老汉这种人讲道理,无异於对牛弹琴,反而会让他更来劲,闹得鸡飞狗跳,让村里人看更大的笑话。
她学会了装听不见,和女儿一起吃饭时,她也绝口不提这些烦心事,只是问女儿后面怎么打算。
李雪梅当然也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
有时候她从地里干活回来,路过村口时都能感受到一些异样的目光和压低的议论。
有两次,她甚至迎面碰上了李老汉。
李老汉会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斜睨著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著什么“不知好歹”、“迟早倒霉”之类的话。
李雪梅的反应比母亲更直接,也更冷淡。
她目不斜视,脚步不停,仿佛李老汉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她的心早就被一层坚硬的壳包裹著,外面那些嘈杂的声音根本渗透不进去。
她知道李老汉为什么这么做,无非是那笔独生子女奖励没要到,心里憋著火,又拿她们没办法,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试图打击她们,让她们不好过。
最关键的是,李老汉开始慌了,因为李老汉真的见不得她好,怕高考她考上了。
所以李老汉之前都不说,现在开始讲这些,与其说是閒话,不如说是诅咒。
他诅咒的,是他的亲孙女。
这种伎俩,卑劣而又可笑。
用这种卑劣又可笑的伎俩。
李雪梅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对高考成绩的等待上。
虽然考试时感觉发挥正常,但没看到確切的分数和排名之前,心里总归悬著一块石头。
白天帮母亲干农活时,她也会不自觉地走神,脑海里一遍遍回想考试时的题目和自己的答案,估算著可能的分数。
晚上躺在炕上,望著黑漆漆的屋顶,她会想像著录取通知书到来的场景,那薄薄的一张纸,承载著她和母亲全部的希望。
等待的日子显得格外漫长。黄土高原的夏天,乾燥而炎热,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天上,炙烤著大地。
地里的黄芪和党参进入了生长关键期,需要勤打理。
马春兰几乎整天泡在地里,李雪梅也全力分担。
汗水浸湿了她们的衣衫,在衣服上留下汗渍。
劳作是辛苦的,但也是充实的,能让她们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和內心的焦虑。
李老汉那边,见自己的风凉话如同石子丟进深潭,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反而更添了闷气。
他看著隔壁小院日子照常过,马春兰母女该下地下地,该吃饭吃饭,完全没受他影响的样子,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