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青海、北京、深圳 她与时代共腾飞
脚下的路是石板铺的,平平整整,路边种著椰子树,叶子在风里晃。
再往前,是一道矮墙,矮墙外面就是海滩。
她扶著矮墙往下看。
海滩上不是沙子,是泥。
泥地上长著一片一片的树,不高,也就一人多高,树干是灰褐色的,叶子绿油油的。
“这就是红树林?”
“应该是。”
马春兰看了半天,纳闷道:“这树也不红啊。”
旁边一个拿著相机的年轻人听见了,笑著用普通话解释:“阿姨,红树林不是因为叶子红,是因为树干里头有单寧酸,碰到空气会氧化变红。您要是砍一刀,过会儿就红了。”
马春兰恍然大悟,也跟著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母女俩沿著海边往前走。
路修得很好,一边是海,一边是草坪和椰林。
草坪上有不少人,铺著蓆子野餐的,放风箏的,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
几个小孩在追著跑,传来一阵笑声。
海风吹过来,带著一股腥腥的气味。
马春兰吸了吸鼻子:“这味儿,跟咱老家的不一样。”
李雪梅问:“啥味儿?”
马春兰笑道:“这是……说不上来,反正是从来没闻过的味儿。”
她探著身子往海那边看。
海水一波一波涌上来,拍在泥滩上,发出哗哗的响声。每一波涌上来,都能往前推一点,把泥滩淹掉一小片。
“这水,咋还一动一动的?”马春兰一脸好奇,问出来的问题都格外朴实。
“那是潮汐。”李雪梅解释,“海水会涨潮落潮,一天两回。”
马春兰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雪梅,你说这海水,能有多深?”
李雪梅想了想:“这边是海湾,应该不太深。真正深的地方,得到远海。”
马春兰望著远处那条水天相接的线,喃喃道:“远海……那是啥样?”
李雪梅没法回答,因为她也没见过。
母女俩沿著海边走了很远。
马春兰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看,什么都新鲜。
看见海鸟飞过,她要仰著头追著看半天,看见泥滩上有小洞往外冒泡泡,她要蹲下来研究是啥东西。
走累了,她们在路边找了张长椅坐下。
马春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胶袋,打开,里头装著几个橘子,还有两个早上煮的茶叶蛋。
“饿了吧?吃点。”
李雪梅接过橘子,剥开皮,一股清香散开。
她把橘子分成两半,递给马春兰一半。
母女俩坐在那儿,对著海,吃著橘子。
太阳慢慢往西斜,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洒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海水退了一些,露出更大片的泥滩。
那些红树的根露得更多了,一根根交错著。
马春兰忽然开口:“雪梅,妈这辈子,真没想到还能看见海。”
她的眼睛望著远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妈小时候,长在黄土高坡上。那地方,出门就是山,抬头就是沟。走几十里地,还是山,还是沟。地里长不出啥,雨水少,旱得多。一年到头,就盼著那几场雨,能把麦子浇活了。”
“后来嫁给你爸,还是在那片地里转。妈在家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你特別小的时候,妈背著你下地,把你放在地头,铺个麻袋,你就在那儿躺著,一躺就是一天。”
李雪梅静静听著,她喜欢母亲这样跟自己说话,说那些过去的事情。
“那时候我会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在这片土里生,在这片土里长,最后埋在这片土里。没见过山外头啥样,没见过城里有啥,更没见过海,甚至这些东西想都没想过。”
马春兰低下头,把手里的橘子皮一下一下撕成小条。
“后来跟著你来北京,一路上坐火车,看那些山往后跑,看那些庄稼地往后跑,看那些村子往后跑,又觉得这辈子值了,见了世面了。北京多大啊,天安门多高啊。”
“可还是没想到,还能见著海。”
她抬起头,又望向那片蓝汪汪的水。
“今天看了,才知道海长啥样。这么大,这么蓝,望不到边,感觉跟天一样大。”
李雪梅握住母亲的手。
马春兰拍拍她的手背:“行了,不说这些了。走,咱们再往前走走。”
母女俩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片椰林的时候,听见有人吹笛子。
笛声从林子深处传出来,婉转悠扬,听得人心静。
马春兰停下脚步,侧著耳朵听了一会儿,说:“这人吹得真好。”
李雪梅点点头,也静静地听著。
听了一会儿,笛声停了。
母女俩继续往前走,走到一片开阔的地方,看见几个人架著相机,对著远处的泥滩拍。
泥滩上,站著好多鸟,白的灰的都有,有的在水里找食吃,有的单腿站著不动。
马春兰好奇地凑过去看:“这些鸟,不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