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粒老鼠屎 禁地猎人
队长叔的声音更低了,带著无奈:“后面还有……『但公社、大队、生產队需以此为戒,深刻反省,严加约束所属知青行为,杜绝此类资本主义歪风再次发生』。”
文件从林墨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炕桌上,却仿佛有千钧重。
接下来的几天,屯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压抑。大部分乡亲对待林墨的態度依旧热情,但那热情里掺进了明显的同情和无奈的惋惜。
“林知青,別往心里去,”队长婶子压低声音,“咱屯里老少爷们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你是啥人!”
给生產队餵牲口的老李头,吧嗒著旱菸,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烟锅子磕在鞋底上砰砰响:“啥污点不污点的?球!咱庄稼人心里有桿秤,那秤砣是良心!別听风就是雨。”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声音,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搅动漩涡。
自以为是的生產队记工员苟文才,这几天显得格外活跃。他那双小眼睛,总是闪烁著一种窥探和算计的光芒。他在井台边、屯子里的“閒话中心”、在任何一个能聚起三两个人的地方,摇著头,撇著嘴,用那种“我早就料到”的腔调散布著议论:
“我早就说过嘛,知青娃娃上山打猎,这个事儿它就不合適!你看现在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性质多严重!这是给咱们靠山屯脸上抹黑啊!”
“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我们,『一切投机倒把都是资本主义尾巴』!咱们搞社会主义,就得坚决地、彻底地割掉这些尾巴!咱们靠山屯可是先进生產队,可不能留这种毒尾巴害人害己啊!”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眾人,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
“你!”李卫红是个暴脾气,听到这话“嚯”地站起来,脸气得通红,就要衝过去理论。
旁边的张建军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拽住,低声急道:“卫红!別衝动!他就是故意说给你听,激你呢!你越闹,他越有话说!”
对面的熊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盯著苟文才,声音粗糲:
“苟叔,林墨打回来的肉,你没吃还是怎么的?上次那锅野猪肉燉粉条,我可是看得真真儿的,您老人家一个人就扒拉了两大碗饭!那吃相,可不像是不知情的样子!”
苟文才被当眾揭短,脸上有些掛不住,强作镇定地摆摆手,拿出他那套惯有的、慢条斯理的腔调:
“熊知青,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嘛。此一时,彼一时。我当时那是不知道这些肉的来歷啊!我要是早知道这是……这是通过那种方式搞来的,带有投机倒把的性质,我苟文才就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一口都不会碰!咱这点觉悟还是要有的。”
林墨默默地听著,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站起身,身后,苟文才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还不依不饶地追出来:
“哼,有些人啊,就是仗著有点功劳,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不把党的政策放在眼里嘍……早晚要栽大跟头……”
晚上,回到学校宿舍 丁秋红给他倒了碗热水,轻声安慰道:“別听苟文才在那儿放屁!他就是个小人,看不得別人好。屯里绝大多数人都明白你是啥人,心里都念著你的好呢。”
林墨点点头,心里却像堵著一块石头。他知道秋红说的是实话,但那份来自上级的“不予追究”的定性,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压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