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生死驰援 禁地猎人
一直强忍怒火的赵大山,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几步就衝到赵副主任面前。他身材不算高大,但此刻那股常年在山野间磨礪出的、不怒自威的气势,却如同山岳般磅礴压来。他指著车上已经准备就绪、目光坚定的林墨和熊哥,对著两位色厉內荏的主任,声音如同在寒冬里炸开的惊雷,带著绝对的信任和破釜沉舟的决心,轰然吼道:
“负责任?!我老赵今天就负这个责!我把话撂在这儿!如果连他们两个都不行,找不到人,救不回人!那別说咱们靠山屯,就是翻遍整个公社、把周围所有生產队、林场的老猎户都他妈捆在一块儿,也找不出一个能行的人!到那时候,你们就洗乾净屁股,等著给里面那八个人收尸吧!!!”
这震耳欲聋、蕴含著血性与担当的怒吼,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卫国和钱进步的心上,一下子將他们所有的质疑、推諉和官威都震得粉碎,两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赵大山不再看他们那副失魂落魄的蠢样,猛地转身,用力关上车门,对著驾驶室和车后斗的队员们,用尽全身力气挥手,嘶声喊道:
“开车!注意安全!全屯的老少爷们儿都等著你们——平安回来!!”
“轰隆隆!!”
解放牌卡车的引擎发出雄壮的咆哮,排气管喷出股股黑烟,沉重的车轮开始转动。它载著这十几名捨生忘死的逆行者,载著全屯人最后的、炽热的希望与祈祷,如同一位义无反顾的勇士,猛地衝破了屯口的黑暗,一头扎进了通往牛角山那危机四伏、深不见底的沉沉夜幕之中。
车头那两盏昏黄的灯光,在崎嶇的路上剧烈顛簸摇晃,缓慢却顽强地坚持著,努力照亮前方不过十余米的可视范围。车尾那两颗小小的红色尾灯,在浓墨般的夜色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最终,被弯曲的山道和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再也看不见了。
空地上,只剩下马灯还在徒劳地摇曳。以及,两位主任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原地,失魂落魄。他们的脸色,在车灯远去后重新降临的黑暗里,变得一片死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树叶,打著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勇士送行,又像是在为懦夫哀嘆。
解放牌卡车,如同一头被鞭策著、喘著粗气的钢铁巨兽,以其笨重而坚定的姿態,轰鸣著行驶在通往牛角山深处、愈发崎嶇不平的兽径土路上。沉重的底盘不断碾压过冻土块和裸露的树根,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整个车厢都在隨之剧烈顛簸,仿佛隨时会散架。两道昏黄且因震动而不断摇曳的车灯,是它在这片混沌黑暗中唯一的眼睛,顽强地、却又力不从心地劈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勉强照亮了车轮前不过十几米、布满车辙和坑洼的道路,以及两旁在光影中一闪而过、如同鬼影般张牙舞爪的灌木丛。
在这辆笨重卡车的前方,如同灵巧的斥候般引领道路的,是那辆更加轻便、但也更显单薄的三轮挎斗摩托车。驾驶它的是林墨,他身体微微前倾,几乎伏在车把上,目光穿透风镜,辨认路况。
车斗里,熊哥像一尊沉默的铁塔般稳坐,怀里抱著那支被他擦拭得鋥亮、在微弱光线下泛著冷硬幽光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警惕地隨著他锐利的视线,不断扫视著两侧黑黢黢、仿佛隱藏著无数危险的山影林隙。
窄小的挎斗边架上,稳稳立著那条通体黝黑、肌肉线条流畅如猎豹般的猎犬——墨豹!它四爪如同生根般抓牢,身体在顛簸中保持著不可思议的平衡,鼻翼不断快速翕动,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力捕捉著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却紧紧锁定的、混杂著人类、恐惧与血腥的目標气味。这一车、两人、一犬,在无边的黑暗中,构成了一支默契、果决、刺向未知险境的锋利尖刀。
卡车驾驶室里,知青排的司机小陈,双手死死紧握著仿佛有自己生命般不断弹跳的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他身后那敞开的后车厢里,是十一名精选出来的、屯里最强壮也最胆大的汉子,以及两位神色凝重、有过正规行伍经验的周铁柱排长和赵成军副排长。没有一个人说话,死寂笼罩著车厢,只有彼此沉重压抑的呼吸声、身体隨著车厢猛烈晃动不可避免的碰撞声、以及牙齿因寒冷或紧张而偶尔发出的细微“咯咯”声。
柴刀、粪叉、铁镐等简陋却顺手的“武器”被他们像救命稻草般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全身。旁边,是堆成小山的、用油纸小心翼翼包裹著的鞭炮,和一捆捆浸透了煤油、尚未点燃、散发著浓烈气味的粗麻布火把。空气中瀰漫著汗味、煤油味和一种名为“恐惧”的无形物质,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