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窃功諉过 禁地猎人
朝阳,终於挣脱了最后一丝地平线的束缚,將万道金红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洒满了靠山屯的每一个角落。这光芒,也照亮了大队部门前那口巨大的、已经开始向空气中散发灼热蒸汽和隱隱肉香的铁锅。
新的一天,在经歷了漫长的黑夜、极致的恐惧与惊心动魄的搏杀之后,终於以一种最原始、最实在、也最温暖人心的方式,伴隨著即將升腾而起的浓郁肉香,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以苟富贵为首的那支號称要“向牛角山要肉吃”、繫著红布条、出发时还带著几分虚妄豪情的“狩猎队”,其存在时间,短暂得如同一个苍白而讽刺的笑话。轰轰烈烈地成立,仅仅存活了不到一个完整的日夜,到第二天太阳依旧冰冷地照耀著这片黑土地时,它便以一种极其狼狈、耻辱乃至血腥的方式,自动解散,烟消云散。
留下的,不仅是靠山屯茶余饭后经久不衰的笑柄和警示,更成为了整个公社范围內,一个关於愚蠢、自负与官僚主义酿成恶果的、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那场惊心动魄的深夜救援,以及那头意外倒在林墨枪下、最终化作全屯盛宴的五百斤棕熊,是后话,是传奇,是深埋在每个亲歷者骨子里的记忆。
但摆在明面上、必须向上级组织和规章制度交代的,是冰冷而严峻的事实:八人遇险,两人重伤,枪枝遗失(虽然后来被救援队循路找回),险些造成包括知识青年和公社干部在內的重大人员伤亡事故。这是一口必须有人来扛的、沉甸甸的“锅”。
生產队部里,空气比往日更加凝重。劣质菸草燃烧產生的青灰色烟雾,如同化不开的愁云,在天花板下盘旋、缠绕。
队长叔赵大山既没有坐在炕上,也没有站在地中央,而是直接蹲在了那道饱经风霜的木门槛上,后背佝僂著,像一块被风雨侵蚀了千百年的岩石。
他手里那杆老菸袋锅子,“吧嗒吧嗒”地响著,明灭的火光映照著他那张沟壑纵横、此刻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巨大疙瘩的脸。他肚子里有翻滚的岩浆,有对那不公命运的愤懣,有对乡亲们遭遇的后怕,更有千言万语的事实真相,可这些属於山里人的朴素的、带著泥土腥气的实话,落到那需要冠冕堂皇、需要分清“主次矛盾”的匯报材料上,却重似千斤,让他这个摆弄了一辈子锄头的老把式,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这份向上级说明情况、釐清责任(或者说,分配责任)的艰巨任务,最终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两位“有文化、懂政策、有级別”的插队干部——赵卫国副主任和钱进步主任身上。
这两个官油子才不会承担一丝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