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姓贾的不是好鸟 禁地猎人
熊哥继承乾爹何大炮的那处宅子里,炉火在炕洞里嗶嗶剥剥地响著,投在土墙上的光影隨著火焰的跳跃而晃动,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屋里瀰漫著一股柴烟气味。
李卫国这个武装专干打著“慰问”英雄知青的名义再次来到这里,和林墨、熊哥两个实际上的“生意”上伙伴、革命战友吹牛打屁。。
他坐在炕沿的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捏著一个粗糙的瓷碗,里面是冒著热气的白开水。
他刚从公社回来,棉帽子和棉袄的肩膀上,还带著没来得及拍乾净的、正在融化的雪粒,在炉火的热气里蒸腾起细微的白雾。
平时大大咧咧的李卫国表现出了少有的深沉,他低著头,看著碗里打著旋儿的水面,似乎那里面有什么值得探究的东西。他的眉头锁著,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带著些微不易察觉的愤怒与鄙夷的凝重。
屋外,北风穿过光禿禿的枝椏,发出尖锐的呼啸,更衬得屋內的寂静有种紧绷的意味。
林墨了解李卫国,这是一个肚子里装不下隔夜屁的货。
人但凡心里有事的时候,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组织语言,尤其是当他觉得要说的话,关乎某些不那么“光亮”的人和事的时候。
终於,李卫国抬起头,將碗里的水一饮而尽,仿佛那温吞的白开水能给他增添几分说下去的力气。他把碗搁在脚边的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林子、熊崽,”他开口,刻意压低了,“前几天在县城,听到些……閒篇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糊著旧报纸的窗户,似乎確认那呼啸的风声足以掩盖屋內的谈话。
“是关於贾副主任的。”
听到这个名字,林墨擦枪的手微微一顿。他和熊哥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只是將目光同时投向李卫国。
李卫国舔了舔有些起皮的嘴唇,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用力挤出来的。
“县国营饭店,你们还知道吧?以前那个管事的女主任,姓付,叫付明英那个?”
林墨和熊哥同时点了点头。
县国营饭店,那是县城里数得著的好单位,能坐在里面吃一顿饭,对於绝大多数面朝黑土的庄稼人来说,是件顶有面儿的事。
他们三个人两次在那里吃饭,付明英都亲自出来招待过,他们还“合作”生產过糟鱼。
“她走了。”李卫国吐出这三个字,语气复杂,“不是调走,也不是高升,是『打发』走的。打发回她老家的公社去了,给安了个妇女主任的名头。听著像是个干部,实际上……”他摇了摇头,嘴角撇了一下,“她那老家,比咱靠山屯还偏,山坳坳里,鸟不拉屎。妇女主任?光杆司令一个,能管啥?就是个名头好看点的冷板凳。”
“为啥?”林墨轻声问。他心里隱约有些猜测,但需要证实。
李卫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懂的。
“为啥?”他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那位贾大主任。姓付的以前……听说跟贾怀仁走得近。具体近到啥份上,外人说不清,但肯定不是一般的上下级。国营饭店油水多足?採购、接待、內部福利……付明英能把持著那地方,没点硬靠山,可能吗?”
他的敘述带著一种对“上面”人物关係特有的、模糊而又篤定的洞察,不涉细节,却直指核心。
“可这人哪,尤其是贾怀仁这样的人,”李卫国继续道,语气里的鄙夷浓得化不开,“用著你的时候,怎么都好说。等你没多大用了,或者他觉得有了更好的、更趁手的,或者……嫌你知道得有点多了,绊手绊脚了,那脸翻得比帐本还快。”
“付明英虽然长得不错……但时间长了,新鲜劲儿过了……”李卫国用手指在地上虚划了一下,仿佛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界限,“正好,前阵子不是搞什么『精简机构』、『充实基层』吗?多好的由头!一纸调令,冠冕堂皇,关心同志,加强基层妇女工作……付明英就这么著,被『发配』回老家了。听说走的时候,连个像样的送行都没有,悄没声儿的,像扫掉门口的一撮灰。”
实际上,李卫国不知道,付明英走得很开心:她再也不用应付贾怀仁的不轨和骚扰了!她终於可以清清白白过上正常女人的日子了!国营饭店的主任也好、经理也好,她无时无刻不在经歷著煎熬,现在她终於能支起腰杆做人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和风声。林墨仿佛能看见那个名叫付明英的女人,带著满腔的复杂与不甘,或许还有解脱,独自离开曾经风光一时的国营饭店,去往更深山区的情景。
“那……现在国营饭店谁管?”林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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