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黄金谜云 禁地猎人
一套嫻熟的流程迅速运转起来:表彰大会、事跡报告会、整理学习材料……他们被塑造成了“智勇双全、深入敌穴、起获敌特物资、顺便发现重要歷史遗留资產”的典型。那批金条,在官方谨慎的措辞中,被定性为“有待进一步考证的歷史遗留物”,暂时由上级有关部门“妥善保管、研究其歷史价值”。
然而,真正暗流汹涌、人心浮动的,恰恰是这“有待考证”和“歷史遗留物”背后的巨大想像空间。官方的语焉不详,反而为民间无比旺盛的想像力提供了最肥沃的土壤。
各种传言、猜测甚囂尘上,如同雪后疯长的蘑菇:
有人说,那是抗战末期,一股被抗联打得抱头鼠窜的日军残部,来不及运走的军餉和掠夺的財宝,秘密藏在了牛角山深处的工事里,几十年来无人知晓,直到被林墨他们误打误撞,一脚踹开了宝藏的大门。
有人说,不对,时间更早。那是民国年间,盘踞牛角山几十年、让官府头疼不已的大土匪“江北虎”一辈子打家劫舍、积攒下的惊人財富。据说他临死前將宝藏埋在了只有他知道的“秘窑”里,看来是这俩后生命里带煞,得了山神爷的指引,或是那土匪阴魂的“託付”。
更有一些玄乎其玄的说法开始流传,说牛角山是古代某条龙脉的余支,山里埋著不知道哪个朝代逃亡王爷或失落古国的宝藏,这金条只是最外围、最不起眼的一点“引子”,真正的金山银海,还藏在更深处,等著有缘(或有胆)之人……
各种传言版本不同,细节各异,但核心指向惊人地一致:牛角山深处,隱藏著巨大的、未被发现的財富秘密!而林墨和熊哥能活著回来,並且带回了实实在在的金条,这本身就构成了最有力的“证据”——他们要么知道通往宝藏的安全路径,要么掌握了某种常人不知的、在山中来去自如並发现秘密的“窍门”或“运气”。
这一下,许多人的心思再也无法平静了。原本对牛角山畏之如虎、谈起色变的屯里社员,再看向那座连绵的白色群山时,眼神里除了固有的恐惧,悄然混入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探究与贪婪。一些胆大、不安於现状的知青,私下里开始热烈议论,摩拳擦掌,商量著开春化雪后,能不能想办法也组织个“探险队”、“找宝队”,哪怕跟著英雄走过的路去看看也好。
甚至公社、县里某些消息灵通、颇有门路和野心的干部,也开始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以“了解情况”、“核实细节”、“总结经验”等名义,旁敲侧击地向林墨、熊哥,甚至向队长赵大山、校长叔打听山里的具体情况、那个“鬼子仓库”的確切位置和周边环境……
財富的诱惑,如同一团幽幽的、冰冷的鬼火,在许多人的胸腔里点燃,悄然驱散或压过了他们对牛角山致命危险的原始恐惧。那座吞噬过敌特、考验了英雄、夺走过无数生命的死亡绝域,在许多人贪婪的凝视和想像中,仿佛渐渐褪去了狰狞的外衣,变成了一座沉默屹立、散发著无尽诱人光芒的“金山”。
林墨和熊哥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瀰漫在空气里的、微妙而危险的变化。他们带回了能让全屯饱腹的肉食,带回了能增强集体武装的枪械(虽已上交),无意中还上交了可能属於国家的財富。但他们也清晰地意识到,那十几根金条,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之下,是远比湖面看起来复杂幽暗的欲望深渊。他们拼死搏杀,穿越了自然的险阻,如今却仿佛要面对一种更加复杂难测、更加防不胜防的“人心”险境。
贾怀仁隱在人群中,冷眼旁观著这一切的发酵。他暂时收敛了明面上的爪牙,甚至对林墨二人表现出了一种略显过分的“客气”与“尊重”。但一个新的、更加阴险的念头,却在他心底如同毒藤般滋生、缠绕:或许,根本不用自己再亲自下场,去跟这两个煞星硬碰硬。那些被黄金传说迷了心窍、蠢蠢欲动的人,那些被贪婪驱使、敢於冒险的亡命之徒,甚至那些来自上面、对“宝藏”感兴趣的力量……他们,难道不就是最好的、借来杀人的刀么?
风雪依旧在靠山屯外呼啸,但屯子內,一种由黄金引发的、无形无质却更加凛冽的“寒流”,正在人心深处悄然涌动、瀰漫。牛角山的险,在於天威与獠牙;而人心的险,在於其不可测的欲望与深渊。真正的较量,似乎才刚刚从血肉搏杀,转入一个更加幽暗复杂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