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归去来兮 禁地猎人
捧著滚烫的粗瓷大碗,感受著麵汤的热气蒸腾在脸上,再喝下一口暖彻心扉的汤汁,两人许久没有说话。
九死一生,刀头舔血,与天斗、与地斗、与兽斗、与人心的暗流周旋……所有的惊险、疲惫、后怕,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碗朴素的热汤麵,被这方寸之间的温暖与安寧,缓缓地熨帖、安抚。
然而,在他们对视的平静目光深处,在那裊裊升起的热气背后,两人都清晰地知道:牛角山带回来的,除了这眼前珍贵的生存希望与温情,还有那十几根黄澄澄的、已然搅动起无数欲望漩涡的金条所带来的、挥之不去的谜团与隱忧。
屯子里的暂时欢腾与寧静,如同冰封河面看似平滑坚固的表层,其下,新的、或许更加复杂的暗流,正在寒冷的深处,悄然酝酿,伺机而动。
牛角山最后一场雪,终於在某个深夜耗尽了所有力气。
风停了,雪住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被抽空后的、极致的寂静。那寂静如此厚重,连平日里呼啸惯了的北风穿过光禿枝椏时,都只敢发出小心翼翼的、近乎耳语的窸窣声。厚厚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吝嗇地漏下些惨澹的天光,照得漫山遍野的积雪泛著一种冷硬的、白森森的亮。
何大炮留下的那处老宅,就像怒涛过后唯一倖存的礁石,沉默地立在屯子边缘。屋里,火炕烧得滚烫,炕席下的泥土和砖石被经年累月的烟火气熏出一种温厚的、令人安心的暖意。那热气透过厚厚的褥子,一丝丝渗进人的骨头缝里,將积攒了不知多少时日的严寒和疲惫,一点点蒸腾出来。
林墨和熊哥,就瘫在这滚烫的火炕上,像两具被抽走了全部筋骨的空壳。
头两天,他们几乎是在昏睡与半昏睡之间混沌度过的。
意识像沉在深水里的石头,偶尔浮上来一丝,也只是为了机械地吞咽丁秋红按时端到炕头的吃食——浓稠得能立住筷子的苞米碴子粥、烙得两面焦黄的贴饼子,偶尔有一碗飘著零星油花和肉糜的热汤麵。
食物下肚带来的暖流,是那混沌黑暗中唯一清晰的感知。他们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吃的,往往是丁秋红將他们半扶起来,把碗筷塞到手里,看著他们凭著本能狼吞虎咽完毕,碗一搁,头一歪,便又沉入那片无梦的、黑暗的睡眠深渊。
丁秋红守在一旁,眼神复杂。心疼像细密的针,扎在她心口。看著林墨瘦削脸颊上被冻伤后结出的紫黑色硬痂,看著熊哥即使沉睡中依然不自觉紧锁的眉头和偶尔惊跳一下的手臂,她仿佛能窥见那些未曾亲歷的、足以吞噬生命的恐怖。
后怕则像冰冷的蛇,缠绕著她的脊背。她只能更轻手轻脚地做事,把黑豹也唤到屋里,搂著它温暖而安静的身体,一起守著这火炕上微弱却顽强的呼吸,守著这劫后余生、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寧。
黑豹也瘦了一大圈,肋骨清晰可辨,但身体得到迅速恢復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温暖的屋里重新亮了起来。它不再时刻竖起耳朵,紧绷身体,而是安静地伏在炕沿下,偶尔抬头看看炕上的主人,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安慰般的呼嚕声,然后又將下巴搁回前爪,沉浸在安全环境带来的鬆弛里。
第三天,沉睡的潮水终於开始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