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该下船了(5000字) 诡异:我能看到所有禁忌
便听奎元继续道:“此处诡异莫名,唯有这船上才是唯一的歇息地,乘著这两日好好歇息一下。”
方烬頷首称是。
航程在死寂与压抑中持续。
船上眾人涇渭分明:方烬三人与占据船舱一角,陆三公子及其手下盘踞另一侧,两个黑袍人如雕塑般静立在外面甲板上,徐在野则埋头看著书,对周遭漠不关心,无人交谈,唯有船行“嘎吱”与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响。
时间感在这片绝对黑暗与寂静的水域中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更短。
当船体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持续不断的“嘎吱”声缓缓停歇时,眾人才恍然惊觉。
这艘船,第一次停下了。
船头那盏“风灯”的光晕依旧稳定,但船已不再前进。
片刻后,通往岸边的陈旧跳板,在无人操纵的情况下,自行缓缓放下,搭在了实地上。
“停船了?”
“到地方了?”
低低的疑问声在船舱中响起。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戒备地走向甲板,向外望去。
跳板所落之处,並非预想中的彼岸或码头,而是一片荒芜的山林边缘。林木高大却枝叶稀疏,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褐色,地上铺满厚厚的枯叶与不知名的蕨类。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山林深处、视野的尽头处。
那里,矗立著一座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岩石雕像。
雕像如山峦般巍峨,身披古朴厚重的鎧甲,甲片纹路依稀可辨,双手紧握一柄巨剑,剑尖垂地,姿態似在守卫,又似在沉思。然而,这尊威严肃穆的巨像,头颅却不翼而飞。
那脖颈处是无比光滑的断裂面,断口参差不齐,仿佛被某种无可抗拒的伟力硬生生斩去,无头的石像静静屹立,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愴与诡异。
“这是————何处?”一名陆家修士喃喃道。
“那石像————是何来歷?”
无人能答。
山林寂静,偶有不知名的鸟兽发出短促怪异的鸣叫,更添几分荒凉。此处似乎並无渡口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规则感,也未见“本地人”或其它禁忌存在的踪影。
死寂中,一个细微的声音试探著响起,来自一名看起来较为年轻的陆家修士。
“此处————似乎並无那么多奇怪的规则约束。我们————是否可以下船?”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滯。
下船?
离开这艘暂时提供庇护的大船,踏上这片未知的、看似平静的山林?
陆三公子面无表情,显然志不在此。
方烬与奎元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缓缓摇头。
那两个黑袍人静立如初,兜帽下的阴影纹丝不动。徐在野终於从书堆里抬起头,好奇地张望了几眼,却又很快低下头,继续翻阅手中典籍,似乎对外界兴趣不大。
跳板就搭在那里,无人阻拦。
但,也无人迈出那一步。
先前渡口修士惨死、本地人屠戮、水下无数禁忌挣扎的景象仍歷歷在目,无人去当出头鸟。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渡厄舟静静停泊,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只是一次短暂的休憩。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跳板缓缓收回,船体再次传来熟悉的震动与“嘎吱”声。大船再度起航,缓缓驶离这片山林边缘,重新没入前方无尽的黑暗与浓雾之中。
船上的眾人,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航程继续。
又过了约莫半日光景,渡厄舟再次停下。
这一次,跳板搭向的,是一座城。
一座高耸入云、城墙斑驳、透著无尽古旧与沧桑的巨型城池。
城墙由巨大的灰白色巨石垒成,高达数十丈,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墙面上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跡、深深的裂痕、以及大片暗沉如血跡的污渍。许多垛口已然坍塌,城门洞开,內里一片深邃的黑暗,无声无息,如同巨兽张开的空洞大口。
整座城池寂静得可怕,没有灯火,没有人烟,没有生机,只有岁月沉淀下的沉重死寂与破败。它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荒原的边缘,与渡厄舟相隔不过百丈,那股扑面而来的古老与衰亡气息,令人心头髮堵。
“又一处停靠点————”
“这座城————空了吗?”
低语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未等眾人多做观察或犹豫,船舱角落那两名一直沉默如雕塑的黑袍人,动了。
他们几乎同时迈步,动作协调一致,宽大的黑袍下摆拂过积尘的甲板,却未发出丝毫声响。
两人径直走向放下的跳板,步伐平稳,没有丝毫迟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们一前一后,走下了跳板,进入了那座死寂的古城。
黑袍飘动,身影逐渐融入城门洞开的深邃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有人下船了!”
“他们————就这么走了?”
“此地难道安全?”
见有人下船,船上一些人的心思活络起来。尤其是几名陆家修士,他们其实並非陆家的修士,只是进入此地被迫与陆三公子合作,前不久刚见过陆三公子拋弃其他修士的手段,担心后续有被陆三公子拉做了垫脚石,心里早就泛起了別样的心思。
短暂迟疑后,三名陆家修士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咬牙,也快步走向跳板,紧隨著黑袍人的方向,踏入了那座寂静的古城。
他们的身影,也很快被城门內的黑暗吞噬。
又过了一日,或许更久,在这片失去昼夜的水域,判断时间本就徒劳,大船再次传来了与先前两次停靠时相似的轻微震动。
“嘎吱”声渐歇。
船,再一次停下了。
跳板缓缓放下,搭向岸边。
这一次,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山林或古城。
而是一片荒芜破败的河滩,以及河滩后方,无边无际的————废墟。
那是一座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废墟残骸。目光所及,儘是倒塌的墙体、断裂的樑柱、倾颓的楼阁。建筑风格古朴奇异,非今非古,残垣断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蘚与枯死的藤蔓。许多石料已然风化,雕刻模糊不清。废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灰濛濛的天际线融为一体,寂静,死寂,透著一股文明湮灭后万古不化的苍凉。
河滩上散落著破碎的瓦砾、生锈的金属残片、以及一些难以辨认原貌的器物碎片。河水在此处显得相对清澈了些,却依旧无声流淌,倒映著这片无边废墟的寂寥影子。
“到了————”
一声压抑著激动与如释重负的低声自语,打破了船上的死寂。
方烬循声望去,只见奎元与林松二人,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紧紧盯著船外那片废墟景象,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欣喜之色!
那绝非看到陌生奇景的好奇,而是歷经艰险、终於抵达目的地的確认与放鬆!
奎元胸膛微微起伏,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眼中锐利的光芒柔和了些许。林松虽然依旧虚弱,但灰败的脸上也焕发出一丝生气,对著方烬,极轻微却肯定地点了点头。
方烬心头一震。
无需多言,看到二人如此反应,他便明白了。
该下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