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密信 诡异:我能看到所有禁忌
纸页拍击面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御花园中格外刺耳。信纸隨即飘落在地,沾染了尘土。
“滚出来!”
皇帝的声音冰冷彻骨,如同腊月寒风,刮过御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文镜身后的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摇曳”起来!
光线扭曲,景物模糊,一道高大、沉默的身影,如同从天市中被强行“挤”出,悄然浮现。
正是那尊“提灯人”!
这尊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此刻在那位玄服帝王面前,竟微微低垂下了它那通常笼罩在阴影中的头颅,姿態中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恭敬”。
皇帝目光如电,钉在提灯人身上,命令简短而不容置疑:“把徐在野放出来。”
提灯人依言而动,它那张嘴巴,缓缓张开,没有声音,却有一道柔和的“光”,如同潺潺溪流,从它口中缓缓“流”出。
那光並不刺眼,甚至有些黯淡,它流淌到御花园铺著青石板的地面上,並未散开,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蠕动、凝聚,最终勾勒出了一道模糊的的人形阴影。
那阴影极其淡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依稀能看出徐在野生前的轮廓,却没有任何实体,也没有任何气息,就像最后一抹即將彻底消散於天地间的“印记”。
皇帝看著眼前这道脆弱的阴影,眉头皱得更深。
他只是对著那阴影,沉声吐出了三个字,仿佛在颁布一条不容违逆的天条律令:“活过来!”
三字既出,言出法隨!
“嗡!!!”
整个御花园,不,是整个宫城深处,甚至可能是大隆王朝所系的某些不可知之地,无数隱秘且蕴含著磅礴伟力的“密仪”与“禁忌法阵”,在这一刻被同时触动、唤醒、嵌合、疯狂运转!
御花园上空的天光骤然暗沉,仿佛有无形的巨手遮住了太阳。
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物质感。虚空中,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的线条,它们纵横交织,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法阵轮廓,將那道阴影笼罩其中。
紧接著,更为惊人的一幕发生了一在那法阵的中心,虚空仿佛化作了无形的熔炉。
无数肉眼可见的、散发著微光的“基础物质”从四面八方、从虚空中被强行抽取、匯聚而来!
它们在那些符文线条的引导下,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在进行锻造,迅速组合、
拼接、生长!
骨骼、筋肉、血管、皮肤————一具完整的、与徐在野生前一般无二的“肉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虚空中“编织”而成!
不过数息时间,一具栩栩如生、甚至连眼角细微皱纹都一模一样的“徐在野”肉身,便已彻底成形,悬浮於法阵中心,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就在肉身成型的剎那——
地上那道一直安静摇曳的阴影,仿佛受到了本源的召唤,猛地“抬起了头”
。它不再犹豫,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阴影如同归巢的倦鸟,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那具新生的肉身之中。
“嗡————”
法阵的光芒达到了顶点,然后骤然收敛、消散。御花园上空的天光重新恢復正常,粘稠的空气也恢復了流动。
一切异象平息,仿佛刚才那逆转生死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剩下那个“人”,静静躺在地上。
他的胸口,开始了极其缓慢、但確实存在的————起伏。
他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
然后—
在皇帝与苏文镜的注视下,在提灯人沉默的陪伴中,在御花园依旧馥郁却仿佛沾染了別样气息的花香里————
徐在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初时是一片茫然与空洞,仿佛刚刚从一个极其漫长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但很快,茫然褪去,属於“徐在野”的理智与记忆,如同潮水般迅速回归、
填充。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皇帝那张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著九天雷霆的脸上。
他嘴唇囁嚅,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气流声。那双刚刚恢復神采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玄服帝王的身影,迷茫、恐惧、以及源於灵魂本能的亲近与依赖交织在一起,最终凝聚成一个微弱却清晰的气音:“父————皇————?”
这声呼唤,轻若蚊蚋,却仿佛耗尽了这具新生躯体所有的力气。
然而,皇帝却仿佛没有听到。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徐在野一眼,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落在了垂手肃立的苏文镜身上。
那张俊朗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冰封般的冷静与决断,先前因密信而起的怒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近乎冷酷的理性。
“第一件事。”
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般的质地,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印在御花园的空气里,不容置疑,更不容违逆。
“传朕旨意,昭告天下,通缉那名叫方烬的少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准確、也最具说服力的措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此人乃前朝之余孽,阴蓄异志,包藏祸心。近日寧州异变,禁忌动盪,皆系此獠所为,其罪罄竹难书,更擅蛊惑人心,动摇国本。
“著令各州、府、县,及掌灯人”所属各部,全力缉拿,凡有发现其踪跡、或提供確凿线索者,重赏!凡有能取其首级者————封侯!”
“务必————”
皇帝的目光如有实质,压在苏文镜肩头:“杀之。”
“第二件事。”
“令玄甲军主將,解除一切休整、轮换,全军进入最高战备,於西境大营待命。”
“粮秣、军械、阵图、隨军修士————一应所需,由枢密院、户部、工部及掌灯人”协同,三日內务必齐备。”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文镜,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蕴含著金戈铁马、
山河震盪的决绝:“不日————”
“朕,要亲率玄甲,討伐西天!”
“西天”二字出口的瞬间,御花园中仿佛有无形的惊雷炸响!
那些盛开的鲜花似乎都瑟缩了一下,连那只被卡在钟錶里的木质小鸟,都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自规则层面的恐怖威压,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吱嘎”哀鸣。
苏文镜似早有所料,並不意外,躬身应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