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的声音冷冷清清，声音不大，却带著股说一不二，张管事浑身瘫软，身上发著抖，却只敢连声应下。

只庆幸自己从前好歹捞了些油水，只是现在填补了亏空，也没剩多少了，大头怕是都在大夫人那里。

可他也不敢將大夫人供出来，若是將大夫人供认出来，就不是老眼昏花记错帐了，就成了故意做乱帐贪银子，那时候被打死都是有可能的，大夫人也毕竟是主子，说不定就小惩大戒，自己可就什么都没了。

现在只要自己咬口是老眼昏花，还能指望大夫人能救。

季含漪看了眼张管事，自然知道张管事在想什么，一个奴才，做的帐目清不清，白氏是一定知道的。

她抿唇，叫张管事先退下去，再看向任管事：“各项採买都有问题，我刚才与你说的那些不过十之一二，你说市价有变，能变百两之多？”

任管事冷汗淋淋，小声道：“小的……小的……”

季含漪已经懒得听任管事再编出什么瞎话，抬头看向低下眾人道：“我不管从前厨房是什么章程，即便从前的旧例漏洞百出，那旧例便不该用了。”

“从明日起，厨房所有帐目，一律用新册，重头记起。”

“我已新写下採办章程，往后若是再有一笔帐目不清，所亏空数便由採办补齐，补不齐的，便送官处置。”

说著季含漪淡淡看了眼下头神色各异的人，让人都先退下去。

等人走了，季含漪才对身边的方嬤嬤吩咐，让她讲她前两日新找来的帐房带去厨房顶替张管事的位置。

接著季含漪拿著帐目往沈老太太那儿去。

她没处置任管事，是因为任管事的身份有些特殊。

任管事是沈老夫人身边贴身大婆子的孙子，那大婆子是自小贴身照顾沈老夫人的，很得信任，算是很有体面的下人，怎么处置，她要先去看看沈老夫人的意思。

懿德居內，沈老夫人看了季含漪送来的帐目，季含漪讲帐目不对之处与总帐都標註出来，沈老夫人能够一眼看得明了。

沈老夫人在白氏之前也管了十几年的家，只是她便不是个勤快的，更不想自己劳累了，所以一分家，便让白氏管家了，这帐目她一眼也能看出来问题。

这些年其实她也隱隱明白厨房的帐目不清，因为每年的总帐是要送到她这里来的，她看得清楚，想著白氏在她身边伺候也尽力，帐目的差距也不大，沈府也不差这点的，便不计较。

再有白氏当年怀著身孕照顾她，长龄不足月出生，白氏也差点丟了命去，她心里也记得，沈肃也是个孝顺的，她心底也知道沈家將来的家业定然是都要留给沈肆的，白氏拿走些也无妨，便当作安抚了她，这些年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如今沈肆已经娶妻，白氏管家这十几年来，她从未插手过，她该得的也得了，现在收回来交到季含漪手上，她心里也安心些，也算对得住她。

这会儿季含漪將帐目的不对处都標记出来，其实沈老夫人倒是欣慰，至少季含漪不会被帐目糊弄过去，又听季含漪说到张管事和任管事身上，沈老太太就淡声道：“做事不清不楚的下人，留著也是个祸害，你如今既管厨房，便按著你的意思来。”

季含漪听到沈老夫人这话，心里就已经有了底。

又听沈老夫人道：“之前的帐目就当做旧帐不计较了，往后厨房帐目交给你，我倒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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