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6章:仙界初临,碎星荒原  魂穿凡人成韩立第二元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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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黑煞军的矿镐,与碎星荒原无名无姓的乱葬岗。

“前辈,”凌天的声音將他从沉思中拉回,“令尊的伤势,晚辈无能为力。”

“但晚辈在此地活了三百年,认识一些能换到灵药、打探消息、躲避追捕的人。”

他抬起头,看著文长庚。

“前辈若信得过晚辈,晚辈愿为前辈奔走。”

文长庚看著他。

看著他瘦削到近乎脱相的脸颊,看著他赤脚上纵横交错的旧伤新痕,看著他眼底那簇压抑了三百年、终於重新燃起的微弱火焰。

他忽然懂了,那不是乞求,是选择。

选择在苟活了三百年的废土上,最后一次押注自己的命运。

“凌天。”文长庚轻声道。

“晚辈在。”

“你活了三百年,可曾想过离开此地?”

凌天沉默片刻。

“想过。”他诚实道,“但走不了。”

“为何?”

“晚辈体內,有一道凌氏皇族的『玉璽印记』。”他低下头,將衣襟微微扯开。

文长庚看到,他瘦骨嶙峋的胸口正中,烙印著一枚残缺的、边缘已模湖不清的古老符印。

符印虽残,却依旧散发著微弱而顽固的、与他父亲当年调动洪荒仙庭气运时如出一辙的帝道威压。

“此印不除,晚辈便永远背负著『前朝余孽』的身份。”凌天的声音平静。

“碎星仙域容不下晚辈,北天仙洲容不下晚辈,整个仙界都不会接纳一个亡国三百年、却依旧没有散尽的帝脉传人。”

文长庚凝视著那枚残缺的玉璽印记。

他想起父亲在灵界虚空边缘,以残破之躯调动仙庭气运、凝聚玄黄信念鼎时,周身那与天地共鸣、与万民同频的浩瀚帝威。

他想起父亲踏出逆灵通道后,那一步名为“帝临”。

“凌天,”文长庚轻声道,“家父醒来后,你可愿將这道玉璽印记,与他细说?”

凌天勐地抬头。

文长庚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望向矿洞深处那间石室。

那里,父亲依旧昏迷不醒。

但他知道,父亲若醒来,一定会见这个少年。

因为父亲也是帝者。

因为父亲比任何人都明白,那道烙印在血脉与神魂深处的“责任”,是枷锁,亦是传承。

矿洞深处,石室。

云舒瑶独坐於简陋的臥榻旁,怀中抱著刚刚醒来的望舒。

婴孩饿了,小嘴急切地在她衣襟前拱动,发出不满的哼唧声。

云舒瑶轻轻解开襁褓,將她抱近些,餵她吃奶。

望舒安静下来,专注地吮吸著,小手紧紧攥著母亲的一缕衣襟,不肯鬆开。

云舒瑶低头,看著女儿。

望舒出生才两日,却已在这两日內经歷了飞升、时空乱流、父亲濒死、以及这片全然陌生的仙界荒原。

她本该在圣山曦园温暖静謐的殿宇中,被乳母与侍女环绕著,在母亲哼唱的摇篮曲中安睡。

但此刻,她只能在这间废弃矿洞的简陋石室中,就著母亲微弱的轮迴之光,与父亲急促不规律的呼吸声,完成降世后的第五次哺乳。

云舒瑶轻轻抚著女儿柔软的发顶。

望舒的胎髮很软,很稀,在轮迴之光映照下泛著极淡的银辉。

她眉眼像极了云舒瑶,温润柔和,却藏著比锋芒更倔强的东西。

是被轮迴洗礼了两次、转世重修、依旧不改初心的痴。

“望舒,”云舒瑶轻声道,“娘亲给你讲个故事。”

望舒含著乳头,含含湖湖地“嗯”了一声。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姑娘。”

“她出生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那里有很高很高的山,很蓝很蓝的海。”

“她出生那天,娘亲也像现在这样,抱著她,给她取名字。”

“娘亲给她取名叫『望舒』。”

“望舒者,月御也。”

“愿她此生,如月行天,不畏云遮。”

望舒停下吮吸,抬起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母亲。

云舒瑶看著女儿,唇角扬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你知道娘亲为何给她取这个名字吗?”

“因为她的爹爹,是这世间最像太阳的人。”

“他燃烧自己,照亮了很多人。”

“照亮了娘亲,照亮了她的哥哥们,照亮了他们的故乡。”

“也照亮了她。”

望舒眨了眨眼睛。

她忽然鬆开攥著母亲衣襟的小手,费力地、笨拙地伸向母亲身后。

那里,是王枫沉睡的臥榻。

她的手指短小,够不到父亲的脸颊,只能触到铺在榻边的那张简陋兽皮的边缘。

但她没有放弃。

她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向前探身,小脸憋得通红,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啊啊”声。

云舒瑶没有阻拦。

她只是將女儿抱近些,让她能触到父亲枕边那只从不离身的小布袋。

望舒的手指触到布袋的瞬间,忽然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著那只粗糙的、边缘已磨损的旧布袋。

布袋中,那株从仙界摘下的青草早已枯萎,叶脉尽碎。

但她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父亲沉睡的面容。

然后,她笑了。

不是新生婴儿无意识的表情,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带著无尽依恋与欢喜的笑容。

云舒瑶怔怔地看著女儿。

她忽然明白,那是血脉,是传承,是薪火。

是每一个王家的孩子,在降世的那一刻,便已刻入灵魂深处的守护。

云舒瑶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发。

“望舒,”她轻声道,“爹爹会醒来的。”

“因为他还不知道,他的小女儿已经学会笑了。”

仙界的夜,来得很快。

荒原上没有曦园那三株银叶珊瑚,没有圣山后崖那轮被长庚参悟了三年的冷月。

只有满天陌生的星辰,稀疏而遥远,冷冷地俯瞰著这片被遗弃的土地。

文长庚独自坐在矿洞入口,望著那片陌生的星图。

他的月华已彻底枯竭,丹田中那轮太阴心月的裂纹,比白天又多了三道。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將父亲昏迷后这六个时辰內发生的所有事,在脑海中復盘。

父亲的道基,仙界的灵药,黑煞军的威胁,凌天的玉璽印记,母亲和弟妹的安危。

他低头,看著自己腕上那枚温润的玉鐲。

那是母亲今晨亲手为他戴上的。

那是他承诺过、一定会亲手归还的。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身后,石室內传来王曦睡梦中含糊的囈语。

“哥哥……”

文长庚没有回头。

他只是將腕上的玉鐲轻轻转了一圈。

然后他站起身,走入矿洞深处。

石室中,王曦蜷缩在母亲身旁,小脸埋在兽皮里,睡得並不安稳。

他的眉头蹙著,手指紧紧攥著母亲衣角,仿佛在梦中也在追赶什么。

文长庚在他身边蹲下。

他没有叫醒他。

他只是伸出手,將弟弟攥紧的拳头轻轻展开,將那只从仙界草地摘下的、已被王曦揉碎叶脉的青草,放入他掌心。

王曦在睡梦中感知到了,將那小撮草屑攥得更紧了些。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文长庚凝视著弟弟安静的睡顏。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从圣山出发、前往广寒宫遗蹟的那个子夜。

那时曦儿才五个月大,躺在母亲怀中安睡,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不知道,曦儿將那片被他以月华温养过的银叶,折成了三百艘小船。

他不知道,每一艘小船里,都藏著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哥哥,曦儿等你回来”。

石室另一侧,云舒瑶独坐於王枫榻边。

她没有睡。

她只是静静地守著,將丈夫冰凉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望舒已在她怀中睡熟,小嘴微微张著,偶尔发出满足的吧嗒声。

云舒瑶低头,凝视著王枫苍白如纸的面容。

三年来,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安静。

没有道伤的剧痛,没有批阅奏章的疲惫,没有独自承担一切的沉默。

他只是静静地躺著,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如同三年前,那个在曦园陪曦儿折了一下午小船、终於累极而眠的午后。

云舒瑶低下头,將唇轻轻印在他冰凉的眉心。

“夫君,”她轻声道,“妾身等你醒来。”

“曦儿等你醒来。”

“长庚等你醒来。”

“望舒也等你醒来。”

她將女儿的小手,轻轻覆在王枫掌心。

望舒在睡梦中感知到了,下意识地握紧了父亲的手指。

那握力很轻,很软,却握得很紧。

王枫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醒来。

但他的手指,在女儿温热的掌心中,轻轻回握了一下。

那力度极轻,极缓,如同將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

云舒瑶的眼眶终於红了。

她没有哭。

她只是低下头,將丈夫与女儿交握的手,轻轻拢入自己掌心。

矿洞入口,凌天依旧蹲在原地。

他没有睡。

他只是在黑暗中等。

等天亮,等那个从下界飞升而来的仙帝醒来。

夜色渐深,荒原上偶有不知名的兽类嘶鸣,远远传来,又消散在风中。

凌天抬起头,望著满天陌生的星辰。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国破那夜,母后抱著他逃出皇城时,也是这样的星空。

那时他三岁,躲在母后怀中,透过她染血的衣襟,看到天边那颗最亮的星辰。

母后说:“天儿,那是启明。”

“启明者,夜尽天明,此星为兆。”

“你要活下去。”

“活到天明。”

三百年来,他无数次在这样寒冷的夜晚抬起头,寻找那颗最亮的星辰。

他以为它早已沉落。

此刻,他望著那片陌生的仙界星图,忽然发现,那颗星,从未离开。

它只是从故乡的天边,移到了这片流放之地的苍穹。

依旧亮著,依旧指引著方向。

凌天低下头,將额头轻轻抵在膝盖上。

他想起白日里,这一家人彼此守护的模样。

他忽然明白了。

他等待了三百年的人,不是某个强大的势力、某个慈悲的圣人。

是这一群將“守护”刻入血脉、將“责任”践行为道途的人。

他等到了。

矿洞深处,文长庚盘膝而坐,重新运转《太阴素心经》。

他的月华已枯竭,心月已龟裂。

但他没有停。

他只是將心神沉入那片布满裂纹的太阴心月之中。

裂纹深处,他看到自己的影子。

是此刻周身月华尽碎、却依旧不肯熄灭的残月。

他闭上眼。

残月亦月,碎辉亦辉。

只要这轮心月还在,哪怕只剩一片碎片,他也能为身后的人,照亮方寸之路。

夜很长。

但启明星已悬於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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