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鶯却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声音低低的。

“若教奴婢骑马的是贾明，我会满心感激。可若是大爷……奴婢只会害怕。”

害怕什么，她没有说。

偏生裴定玄听懂了。

她怕的是他的身份，是身份带来的一切。

诸如规矩，尊卑，还有那些她承受不起的、无法回应的东西。

柳闻鶯没有再停留，提步离去。

月光下，那道青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融进了夜色。

裴定玄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她学骑马时，认真专注的侧脸。

她摔倒在他怀里时，慌乱的眼睛。

她说害怕他时，如落叶飘落的声音。

一幕一幕，在脑海里反覆闪过。

他这一生，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从未对谁这般上心，也从未这般小心。

可她真的不愿，不愿到害怕、畏惧。

真的要就此放弃吗？

夜风吹过，凉意沁人，他却像感觉不到，心头的悵然肆无忌惮瀰漫。

忽地，脸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蹭动。

受惊跑开的红云慢慢踱了回来，通人性地低下头，用温热的脸颊蹭著他，像是在哄他，又像是在安慰他。

裴定玄抬手，轻轻抚摸著红云的鬃毛。

红云温顺地站著，任由他摸，那双大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很喜欢你，我也是。”

一生一次心一动。

他捨不得放手。

……

翌日，天高云阔。

围场中央搭起的高台之上，旌旗招展，龙旗迎风猎猎作响。

大魏皇帝端坐於御座之上，环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禁军列阵，文武百官肃立。

各家勛贵的子弟女眷分列两侧，人人脸上带著昨日尽兴后的昂扬与期待。

皇帝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昨日大魏將士英姿勃发，骑射无双，儿郎女郎们在围场上驰骋纵横，尽显风采，朕心甚慰。”

台下眾人齐声高呼：“陛下万岁！大魏万岁！”

呼声如潮，在群山间迴荡。

待眾人安静后，皇帝继续道：“秋猎方始，朕望诸位再接再厉，莫要辜负大好时光，莫要辜负吾大魏的尚武之风！”

“遵陛下旨意！”

眾人再次高呼，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有人已经跃跃欲试，准备翻身上马，奔向那片层林尽染的围场中心。

偏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打断热烈气氛。

“陛下且慢。”

北狄使团所在的方位，耶律元嘉缓缓起身。

他朝大魏皇帝拱了拱手，姿態看似恭敬，但话语里的挑衅若有若无。

“昨日本太子与大魏將士一同狩猎，亲眼见识了大魏儿郎的骑射风姿，確实名不虚传。

今日本太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恩准。”

皇帝目光微沉，面上维持帝王从容。

“太子请言明。”

耶律元嘉笑了笑，环视了一圈台下的大魏眾人，朗声道。

“久闻大魏人才济济，文武双全，本太子今日斗胆，想设三道题目，考校一番大魏儿郎的本事。”

“不知在场诸位，可有人敢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