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站在那里的已是一位头戴黄梁穗冠、身著阴阳鱼道袍、手持一把粟米拂尘的老道士。

老道士拂尘轻甩，点头含笑说道。

“十二天师在上，李师侄，老道米尘，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米尘上人。

李治心头一沉，天师道在湖州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就是米尘上人吗，甚至可以左右鬼母灾的发生。

他生出几分镇定，哪怕与米尘上人的差距犹如鸿沟，却依旧尝试著破局。

真气、劲力无法动用，不过阴阳眼却是例外。

也阴阳眼不催动的时候，双眼不会有异样。

李治余光一瞥祭台，如果利用阴阳眼沟通那尊白玉京像，说不定可以影响到梦境，但不能太急，贸然暴露底牌死路一条。

他迟疑片刻问道：“不知上人將我拖入梦境，意欲何为？”

米尘上人並未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李治。

片刻后，他才悠悠开口，“李师侄你也算天师道中人，有一事老道很是好奇，穗米经明明在天师道內已被列为禁法，传承断绝，典籍尽毁，你究竟如何取得的？”

李治沉默一瞬，回应道：“重要吗？”

米尘上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抚掌哑然失笑，“哈哈，不错，不错，是贫道著相了。”

“確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仅得了，还能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修成，更身负双心、尸瞳、玄根等等天资造化，堪称百年难遇。”

他话语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带著一丝见猎心喜的灼热：“李师侄，若你愿意，今后可拜入我黄梁君门下，老道可代师收徒，传你不朽黄梁大道。”

李治依旧没有答覆，儘量放空心思，免得被老道窥视心思。

见李治沉默，米尘上人也不以为忤，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

“师侄，无论你入不入黄梁门下，一身造化必须得交出，老道会藉助你的精血骨发孕育一尊大黑天莲母，五臟六腑老道已经答应傀道友，他自然会取走。”

米尘上人简单的几句话，已经打算把李治大卸八块。

李治冷笑著说道：“我还能活著拜入黄梁君门下？”

“当然。”米尘上人肯定地点头，“一切不过黄梁一梦，梦醒之后，你依旧是李治，只是会忘却此间种种，灵慧稍损，元气大伤，但性命无忧仍然可以修行。”

李治转而问出了另一个关键：“周天岁，他在何处？”

米尘上人拂尘轻摆，“周天岁已经被大黑天莲母吞掉，游荡在门后各处，根本不可能恢復意识。

“天师道为何要饲养大黑天莲母？”

“不可说不可说。”

米尘上人声音变得飘忽，在李治脑海里呢喃。

“血肉为舟，骨作筏，髮丝引渡幽冥津；三途川水取三成，匯入他身化祭霖；今以秽躯奉真圣，祈开莲境现慈尊。”

李治耳边不再是淅沥落雨，梦境化作震耳欲聋的江河，那条充斥著大量巨婴的沅江支流。

轰隆隆。

视野昏沉，晃动不止。

李治丝毫没有觉得难受，江河水仿佛是承载婴儿的羊水。

“秽中生净种，死內藏生机，依怙大黑天，慈悲哀摄受。”

李治听到米尘上人的声音已经几乎若隱若现，梦境开始不再真实，不过在即將清醒前，江河深处似乎有阵阵啼哭响起。

“唔。”

李治睁开眼睛，殿外的大雨似乎都是幻觉，恢復一片晴朗，圆照老僧重新变回一具焦尸。

“噗！”

李治张嘴吐出一大口温热的黄米。

黄米颗粒完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诡异的油光，呕吐持续了足足十几息才渐渐止住。

李治喘息著，眉宇间却露出几分莫名其妙。

“不是说精血骨发吗？我咋没有任何损失，还是说，孕育大黑天莲母的仪式尚未开始？”

李治满头雾水，仔细检查著体內外。

脚底的影子再次不知所踪。

李治搞不懂所以然，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白琼观不能继续久留，否则真的要被动等死了。

他传念给张泽，自己会离开门后世界的白琼观。

张泽表示鬼船应该能达到第六境入神，如果实在不行，两人可以带著鬼船硬闯门后世界。

李治同时也得到一个消息，再过十三天，天师道会在白琼观门前进行授籙，到时米尘上人会出席，傀道君也会前来。

“如果能找到街区那扇生门在门后世界的位置，还真有一线生机。”

无论米尘上人，还是傀道君，都觉得他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

甚至按照米尘上人的许诺，只要老老实实待在白琼观，事后还能成为黄梁君一脉的弟子。

“呵。”

李治来到圆照老僧的焦尸跟前，金刚手稍加拨弄。

啪嗒。

焦尸脑袋里掉落出一颗色彩斑斕的圆珠。

“好像生路还不少，圆照老僧死前说得不想死就皈依我佛，应该指的就是这颗——舍利吧？”

李治自然不会认为圆照老僧的好心好意，纯粹是被坑出来的。

圆照老僧那种绝望，是恨不得米尘上人魂飞魄散的怨毒，所以老禿驴真有可能希望自己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