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遗书惊破师弟胆 医圣北望赴涿城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送走北征的兄弟与南下的信使后,姬轩辕虽强打精神处理政务,但身体的衰颓如影隨形。
咳嗽愈发频繁,痰中带血丝的情况从数日一次变为几乎每日皆有。
胸肺间的隱痛与气短,使他批阅文书时不得不频繁停顿喘息,额间常沁出虚汗。
夜深人静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虚无感会悄然袭来。
他望著摇曳的烛火,开始冷静地思考最坏的可能。
若天不假年,自己猝然离世,这初具雏形的基业將如何延续?
兄弟们將何去何从?涿郡百姓刚见的曙光是否又会熄灭?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缠绕。
他並非怯懦,只是责任使然。
於是,在某个咳血后难以入眠的深夜,他强撑病体,铺开素绢,开始撰写一些只有他自己明白的“预案”。
內容並非直接遗命,更像是对未来可能情势的分析与应对建议。
若自己病故,何人可暂领涿郡,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如何確保盐、琉璃等机密產业不落入外人之手,甚至隱晦提及若朝廷或世家趁虚而入,兄弟们该如何自处……他写得极细,將所能想到的隱患与对策一一罗列,仿佛在完成最后一项必须的作业。
他以为自己做得隱秘,却未料郭嘉因担忧他病情,近日常深夜悄然来书房外探看。
这夜,郭嘉又至,见书房灯仍亮,便轻叩门扉,未得应答,推门而入时,正见姬轩辕伏案疾书,烛光映著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手边绢帕上赫然有点点鲜红。
“师兄,这般时辰还不歇息?”郭嘉皱眉上前,目光自然地扫过案上绢帛。
起初只当是寻常公文,但越看越是心惊。
这哪里是公文?
分明是在假设主君身亡后的人事安排、势力平衡、危机应对!
“奉孝?你怎来了……”姬轩辕闻声抬头,见是郭嘉,下意识想將绢帛掩起,却已来不及。
郭嘉一把按住绢帛,桃花眼中惯有的慵懒戏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愤怒:“师兄,你这是……在写什么?!”
姬轩辕咳嗽两声,勉强笑道:“不过是……未雨绸繆,思虑些长远安排,如今我身子不济,有些事,需提前斟酌……”
“未雨绸繆?”郭嘉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颤抖著点向那些文字。
“这分明是在安排后事!是遗书!师兄,你……你怎能如此?!”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竟泛起血丝:“你可知,此等心思一旦有一丝一毫泄露,会对涿郡、对军中造成何等震动?项羽、吕布他们若知晓大哥已在暗中筹划身后之事,还会安心前往北疆吗?他们定会不顾一切留在你身边!关羽、张飞、子龙还有那些追隨你的將士官吏、百姓士子,人心会散!军心会乱!”
郭嘉越说越急:“是,你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你觉得你这条命在乱世里或许不值什么,可我们在乎!你那些弟弟们在乎!涿郡这数十万刚刚看到一点活路的百姓在乎!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把你当作主心骨,当作在这吃人世道里唯一的光?”
他一把抓住姬轩辕冰凉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姬轩辕都感到疼痛:“师兄,你听我说,好好养病,莫再写这些丧气东西,张先生已在路上,天下名医不止他一人,总有办法,就算……就算真到了那一步,也轮不到你现在来写这些!”
郭嘉的声音终於带上一丝哽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看著姬轩辕苍白虚弱却依旧平静的脸,放缓了语气,几乎是在恳求:“师兄,多加保重。”
“也许你觉得,生死有命,不必强求,但想一想你的兄弟们离开时看你的眼神,想想一想,招贤馆里那些寒门士子谈起你时眼中的光,田垄间百姓念叨的將军……”
“有太多人,想让你活著,想让你和我们一起,平平安安地,看著这片土地一点点变好。”
“算师弟求你,好好吃药,安心静养,別胡思乱想,一切,等张先生到了再说。”
“听我的,好吗,师兄?”
姬轩辕怔怔地看著郭嘉。
这个平日里洒脱不羈、仿佛万事不縈於怀的师弟,此刻眼中是真真切切的恐惧与恳切。
那目光灼热,烫得他心头微颤。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份“冷静”的未雨绸繆,对身边这些人而言,是何等残酷的打击。
沉默良久,姬轩辕缓缓抽回手,將案上那捲素绢慢慢捲起,投入一旁的火盆中。
火光跳跃,吞噬了那些冰冷的文字。
“罢了……”他轻嘆一声,声音沙哑。
“是我思虑不周,徒乱人心,不写了。”
郭嘉紧紧盯著绢帛完全化为灰烬,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般,缓了缓神,又恢復了些许平日的神气,却仍带著余悸:“这才对嘛!师兄你可是要成大事的人,岂能轻易言退?好好养著,等张先生来,说不定几剂药下去,又是生龙活虎。”
他亲自去端了温著的药来,监督姬轩辕服下,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格物院的新趣事、军中训练的笑话,直到姬轩辕面露倦色,才吹熄烛火,掩门退出。
站在廊下,郭嘉望著夜空疏星,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
半月后,南阳涅阳县。
张仲景宅邸中,这位年约三十五岁、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的前长沙太守,正仔细阅读著来自涿郡的信件与隨信附上的厚厚一叠关於姬轩辕病情的详细记述。
信中言辞恳切,崇敬有加,並奉上重金为路资诊费。
但真正打动张仲景的,並非礼金,姬轩辕的政绩,招贤纳士不论出身、推广新式农具、兴办官学、安置流民、剿匪安境……
以及,那触目惊心的病情,先天不足,幼年积劳,咳血经年,近日尤剧,诸医束手。
“勤政爱民而自毁其身……此真国士耶?”张仲景放下信笺,沉吟良久。
他因百姓在瘟疫中亡故大半,深感医道之重,故辞官归里,潜心钻研伤寒疫病。
对於心繫百姓、且政声卓著的地方官,他有一份敬意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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